北大通识课

理学批判的最高峰

  顾炎武、王夫之、黄宗羲、李颙等人,只针对王阳明一派的理学进行批判与修正,至颜元、李恕谷及戴震,则连程朱学派一起反对,特别是颜李一派,连汉学的考据与宋明理学一并否定。

  颜元,原字易直,更字浑然,号习斋,一生以行医、教学为业,生平很少离开他所住的乡村。他的学术思想有一个变化发展的过程。二十四岁时,他“深喜陆、王,手抄《要语》一册”;二十六岁时,才开始明白程朱理学的要点;三十四岁时,“因司周公之六德、六行、六艺,孔子之四教,正学;静坐读书,乃程朱陆王为禅学、俗学所浸淫,非正务也”。自此之后,他力主恢复尧舜周孔之道,猛烈抨击程朱陆王的学说,从原来笃信理学变成批判理学的代表。

  颜元反对著书,因而著述很少,仅有《存学》、《存性》、《存治》、《存人》四本简短的小册子。《存学》讨论了孔子以前的教学方法,主张习行六艺,反对静坐与读书。《存性》主要阐明他的哲学观点,尊崇孟子的性善论,反对宋儒理学的变化气质论。《存治》发表他的政治主张,如行均田、复选举、重武事等。《存人》是批判佛教。此外,其门徒也编纂了几种书,一并收在《颜李遗书》中。

  颜元反对“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的观念。主张“习事见理”,不但“口中讲说,纸上敷衍”,还要“手格其物,而后知至”。他不赞成宋儒只靠读书去探究事理的做法,主张动手实验求得真知。但他所要实验的对象是古代儒经上所记载的古代制度,而不是眼前的事物。他还反对宋儒“理善气恶”的说法,认为理即气之理,理善则气亦善,气恶则理亦恶,仍尊崇孟子的性善论。

  李恕谷是颜元的弟子,名塨,字刚主,生平交游甚广,以弘扬普及师说为己任。著作比较多,在颜元“习事见理”的观点基础之上,他又强调“理在事中”,道理出于实事,反对理学家“理在事上”、“理在事先”的观点。因师傅颜元主张实行古代制度,李恕谷就从事考古,这减弱了其学派的实践精神。

  继颜李派而起的理学批判者是戴震。戴震,一字东原,二字慎修,号杲溪。其著作《原善》、《孟子字义疏证》专论义理之学。戴震对宋理学的批判堪比颜李派;本体论思想接近王夫之;讲求科学的方法论,这一点比顾炎武更进一步;考证学的研究以阐明哲学体系为目的,所谓“深通训诂,将以明道”。

  戴震认为,宇宙本体是阴阳五行的生化流转。“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对于这两句话,戴震的理解是“形而上”即“形以前”,阴阳未成形质叫作道,已成形质叫作器。水、火、金、木、土,有形质可见的是形而下,五行之气则是形而上。因此,他反对程朱的理气二元论。在他看来,老、庄、释“分形神为二本”,宋儒“别理气为二本”,观点是相似的,都以无形无迹的事物为“实有”或“得于天”,以有形有迹的事物(形或气)为“虚幻”或“私”,前者以神为形的主宰,后者以理为气的主宰。他认为,“理”只是气化流转的必然规律,不在事物之外,而是客观地存在于事物之中,因而可“察尽其实”,不应主观地“心出一意以可否之”。基于这种认识论,戴震在伦理学上主张感觉论的道德起源论,认为人类求生存的欲望是道德产生的根源,反对宋理学“去人欲而存天理”的说法。他说“理者存乎欲者也”,“欲之失为私”,“君子亦无私而已矣,不贵无欲”。朱熹说心具众理,陆九渊、王阳明说心即理,都违反了“理是客观的”这一命题,戴震区分了“理”和“意见”,认为理是客观的,公的;意见是主观的,私的。他觉得宋儒常常以意见为理,因而导致“以理杀人”。但他又说“人之材得天地之全能,通天地之全德”,可见其思想未彻底独立,所以不能与朱熹、王阳明相匹敌而形成另一体系的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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