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Ⅳ
1942年1月—194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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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至2月
“所有没有杀死我的东西使我更加强大。”是的,但是……考虑幸福是艰难的。所有这一切的负担是不可抵抗的。最好是永远沉默,转向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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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难境地,纪德说,是道德,还是真诚。还有:“只有疯狂支配与理性写出的事情才是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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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人告诉你,没有大罪是你不能为的。据纪德说,极聪明的人是不会因为局限于此而退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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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兹轻易地平息了巴黎的第一次起义,因为那是晚餐的时间:“最狂热的人都说饭热了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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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许多公认敌意的理由反对英国(好的或坏的,政治的或非政治的)。但是人们从不谈论一个最坏的动机:看到抵抗不住的愤怒和卑鄙的欲望敢于抵抗那种压垮你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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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人保留了革命[86]的习惯和传统。他缺少的只是胃口:他变成了公务员、小资产阶级和轻佻的城市少女。灵机一动使他成为合法的革命者。他带着正式的授权进行密谋。他不抬屁股就重建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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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诺陶洛斯或暂停在奥兰》题词。[87]
纪德。一个没有成见的思想。“我想象他在米诺斯国王的宫廷里,急于想知道弥诺陶洛斯可能是什么样的怪物;它是不是如此可怕,或者它可能不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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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戏剧中,付出代价的人总是有道理的人,如普罗米修斯,俄狄浦斯,俄瑞斯特,等等。但是,这并不重要。无论如何,有道理还是没有,他们最终都去了地狱。既没有奖赏,也没有惩罚。因此,在我们的被基督教的堕落弄得阴暗的眼中,产生了这些戏剧非理性的特点——也包括这些表演的悲怆。
“巨大的危险是被一种固定观念缠住”(纪德)和尼采的“顺从”相对立。还是纪德,他谈到不幸的人:“给他们永恒的生活或给他们革命。”普瓦捷的女囚生活在垃圾之中,她说:“别夺走我可爱的小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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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人对公正及其荒诞的运行感到着迷。纪德,陀思妥耶夫斯基,巴尔扎克,卡夫卡,马尔罗,麦尔维尔,等等。寻求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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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汤达。人们想象先是巴雷斯[88]后是司汤达讲述的马拉特斯塔或艾斯特的故事。司汤达采取纪实的手法,“名人”的报告。司汤达将其秘密(与某些美国人相近)置于口吻和故事的不协调中。准确地说,在司汤达和贝阿特丽丝·琴奇[89]之间存在着同样的不协调。如果司汤达采用了悲怆的口吻的话,那就失败了。(不管文学怎么说,提尔泰奥斯[90]是喜剧性的,可恶的。)《红与黑》有副题为“1830年纪事”。《意大利遗事》,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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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伊利亚特》,人们能说的最颂扬的话,是明明知道战斗的结局,仍然分享阿哈伊亚人因特洛伊人的围困而产生的焦虑。(同样的批评也可针对《奥德修纪》;人们知道尤利西斯杀了求婚者。)那些第一次听故事的人该是多么激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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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慷慨大度的心理学。
给予一个人他本人最好的形象要比天天让他置于他的缺点面前,对他的帮助更大。人人都尽力相像于他的最好的形象,这是正常的。这可以延伸至教育、历史、哲学、政治。例如,我们是基督教的二十个世纪的形象的产物。两千年以来,人就被呈现为一种被侮辱的本人的形象。结果就是如此。反正谁又能说我们是什么呢,如果这二十个世纪看到一种坚持不懈的关于人的美好形象的古代理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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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精神分析学家来说,自我给予自身一种持续的表象,但是脚本则是错的。
F.亚历山大和H.斯托布。《罪犯》。几个世纪前人们判决歇斯底里患者有罪,会有一个时代人们治疗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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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德莱尔说:“在镜子面前生与死。”[91]人们对“死”注意不够。生,他们都在。而成为他的死的主人,才是困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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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捕狂。[92]他频繁出入一些高级的公共场所:音乐厅,大饭店。建立联系,与那些人联络,这需要支出。很热,人们摩肩接踵。他梦想着出版一些耸人听闻的书,在他的名字周围建立光环,使之不能碰。在他的观念中,只要让警察读他的书就够了。他们说:“这个人很敏感。是一个艺术家。这样的人是不能判处的。”但其他时候,他感觉到一种疾病、一种残疾也能保护他。像过去罪犯逃往沙漠一样,他设想逃往一间诊所,一家疗养院,一个避难所。
他需要接触,需要温情。他回顾他的关系。“不可能向X先生的朋友、Y先生的客人做这样的事。”但是永远不会有足够的关系阻止威胁着他的那只不动声色的胳膊伸向他。于是他求助于传染病。设想斑疹伤寒,鼠疫,它暴发了,人人都看见了。那好,一切都改变了,我们的周围一片荒漠。人们没有时间再管你了。因为是这样:想到某个人管你而你还不知道,人们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如果他决定了,他决定的是什么。那么,鼠疫——我不是在说地震。
于是这颗孤僻的心就招呼邻居,乞求温暖。于是这个重新活跃起来但发育不良的灵魂向荒漠要求清凉,平复疾病、祸患和灾难。(需要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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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老爹,五十岁,认为他已经做得够多了。他睡在特朗森的小房子里,除了最基本的需要,不再起来,直到八十四岁死去。由于吝啬,他从来也不肯买表。他靠两口锅计算时间,尤其是吃饭的时间,其中一口盛满鹰嘴豆。[93]他用专心的、有规律的动作装满另一口锅,一天装满两口锅的次数成了他的参照。
他已经对其志向给出了征兆,即什么也不能使他感兴趣,他的工作,雄心,音乐,咖啡,都不能。他从未走出过居住的城市,除了有一天,他不能不去奥兰,他停在了距离特朗森最近的火车站上,被这次冒险吓得魂飞魄散。结果他乘坐第一班车回到了他的城市。对那些惊讶于他在床上度过三十四年的人,他说宗教规定,人的生命的一半是上升,另一半是下降,下降中的每一天都不再属于他。不过他说话矛盾,因为他注意到上帝不存在,否则教士的存在就是无用的,但是人们把这种哲学归于他常去郊区而产生的脾气。
最后完成这个人物的,是他对愿意听的人重复他深沉的愿望:他希望非常老的时候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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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认识到荒诞,试图为此而活着,总是意识到良心乃是世界上最难以维持的东西。周围的环境几乎总是与它相对。应该在世界上清醒地活着,而这个世界分崩离析才是规则。
因此,他意识到,即便没有上帝,真正的问题是心理一致(荒诞的工作实际上只提供世界和精神的形而上的一致)和内心平静的问题。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没有一个与世界和解的纪律是不可能的。问题在此。恰恰是必须与世界和解。要实现的,是本世纪的规则。
障碍是过往的生活(职业,婚姻,过往的意见,等等),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要回避这个问题的任何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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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是可憎的,他谈论、开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东西。但是注意,一个杀人犯并不是最被指认谈论谋杀的人。(但是他不是最被指认谈论他的罪行的人吗?就是这也不靠谱。)应该想象从创造到行动之间有一个适当的距离。真正的艺术家处于他的想象和他的行动之间。他是那个“有能力做某事”的人。他可以成为他描写的人,经历他写的事情。只有行动可以限制他,他将是那个做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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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种风格:拉法耶特夫人和巴尔扎克。前者在细节上完美,后者在整体上用力,四章就差不多足以见出他的灵感。巴尔扎克是不由自主地写得好,虽然有法文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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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的秘密:不以人之不朽想象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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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莫甘和精神的一致性:满足唯一的意图——卓越的坚定才能——“天才在于死的能力”,相对于女人及其对生命的悲剧般的爱——同样多的主题,同样多的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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荫护着美的国度是最难以保卫的——人们是多么想放过它们啊。因此,艺术的人民该是不讨人喜欢的人民指定的牺牲品——如果对自由的爱在人们的心中不在对美的爱之上的话。这是一种本能的智慧——自由乃是美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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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普索向尤利西斯提供了在不朽和故乡的土地之间的选择。他拒绝了不朽。这也许是《奥德修纪》的意义所在。在第11歌中,尤利西斯和死者面对血迹斑斑的沟壑——而阿伽门农对他说:“不要对你的女人太好,不要向她说出你的全部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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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修纪》像谈到创造之父一样谈到宙斯。一只鸽子坠落在岩石上,“但是天父又造了另一只,以使鸽子的数量完整”。
第17歌。——名字叫作阿尔戈斯的狗。
第22歌。——人们吊死送上门的女人——不可想象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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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种哲学是为缺乏勇气而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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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害怕被说成是文学的,艺术批评试图用绘画语言来说话,这时它反而变成文学的了。应该回到波德莱尔。人性的转换,但是客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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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太太在腐肉的气味中。三只猫,两只狗。在内心的声音中高谈阔论。厨房关着。热得吓人。
天空和炎热的全部重量压在海滩上。一切都是明晃晃的。但是太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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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完整地论述孤独之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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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田:难以捉摸的、阴暗和沉默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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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的智慧不知所措。知识膨胀,以至于世界和精神失去了一切支撑点。我们深受虚无主义之苦,这已成为一个事实。但是,最令人惊叹的是关于“回归”[94]的说教。回归中世纪,回归原始道德,回归土地,回归宗教,回归古老的解决办法的武器库。为了给这些鸡汤罩上有效的阴影,应该做得仿佛我们的只是不再存在了——仿佛我们什么也没有学会——总之,应该装作取消了一切不能取消的东西。非得一笔抹杀几个世纪的贡献和一种精神的不可否认的成果才行,最终这种精神自己重新造成混乱。这是不可能的。为了医治,必须满足这种清醒和洞察力。应该考虑到我们突然意识到我们的流放。智慧并非因知识搅乱了世界而不知所措。它不知所措是因为它不能适应这种变化。它“没有这种概念”。让它这样做,不知所措就消失了。只会有变化和精神所具有的清醒的认识。这是一种需要重建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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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斯鸠说:“欧洲将因军人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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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说:我有完美的一星期。我的回忆如此说了,我知道它没有撒谎。是的,这个形象是完美的,正如那些悠长的日子是完美的一样。那种快乐完全是肉体的,它们都得到了精神的赞同。这就是完美,与它的条件、认识和对人的尊重相协调。
荒芜的、纯粹的漫漫沙丘!早晨的水如此黝黑,中午的水如此清亮,晚上的水是温和的、金色的、欢乐的。沙滩上和赤裸的肉体中的漫长的早晨,不堪忍受的中午,必须一再地重复,反复说已经说过的话。这就是青春。这就是青春,三十岁,我除了继续这种青春不希望别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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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822年,哥白尼和伽利略的著作都被列入禁书目录。三个世纪的顽固,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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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人们杀死罪犯,因为罪行剥夺了人的所有活的能力。如果他杀了人,就是他活过了。他可以死了。凶杀是彻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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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特别是20世纪的文学区别于古典时代文学的地方是什么?既然它是法国文学,它就仍然是说教的。但是,古典的伦理是一种批判的伦理(除了高乃依)——因此是否定的。相反,20世纪的伦理是肯定的:它定义了生活方式。看看浪漫派的英雄,司汤达(正因如此,他的确是符合时代的),巴尔扎克,蒙泰朗,马尔罗,纪德,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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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对“永恒的回归”有更好的理解,如果人们将其想象为伟大的时刻的重复——仿佛一切都力求达到人类高潮时刻之重现或再响。意大利的原始画派或圣约翰的耶稣受难图都再现、模仿、无穷尽地评论圣山的那句“一切都是完善的”。所有的失败都有向罗马人打开大门的雅典的某种东西,所有的胜利都使人想到萨拉米斯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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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捕狂:在给他的儿子寄每月的生活费的时候,他增加了一百法郎。因为他受到温情和慷慨的推动。焦虑使人变得利他。
因此,整日在一座城市里被追捕的两个人,一旦能说话了,就变得温情脉脉。一个哭了,谈起他两年没见的妻子。请想象城里的夜晚吧,那里被追捕的人孤独地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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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J.T.关于《局外人》。
这是一本前后协调的书,口吻……是故意的。的确,他起来四五次,但这是为了避免单调,为了能有一种结构。面对神父,我的局外人并不为自己辩护。他愤怒了,这不是一回事。您说这是我在解释吗?是的,我对这一点考虑很多。我决心如此,因为我希望我的人物通过日常和自然的途径考虑大问题。应该标明这个伟大的时刻。另外,请注意,在我的人物中没有断裂。在这一章和其他诸章中,他只限于回答问题。以前,是世界每天都向我们提出的一些问题——这时,这是神父提出的问题。因此,我从否定的方面确定我的人物。
自然,在这当中,问题在于一些艺术的手法,而不是目的。书的意义恰在于两个部分的并列。结论是:社会需要在母亲下葬时哭的人;或者一个人从来也不是因为他所认为的罪行而被宣判。再说,我还看到其他十种可能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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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的名言。“幸福是我的能力之最高的发展。”
流放厄尔巴岛之前:“一个活着的杂役胜过一个死了的皇帝。”
“一个真正伟大的人始终立于他造成的事件之上。”
“应该希望活和知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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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局外人》的批评。“伪善”猖獗。你们是愚蠢的,你们相信否定是一种放弃,当它是一种选择的时候。(写作鼠疫的作家表明否定的英雄主义的方面。)对一个被剥夺了上帝的人来说,其他的生活是不可能的——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请想象一下,生命力存在于预言的扭动之中,伟大存在于精神的分配当中!然而,这种为了诗及其晦涩的斗争,这种精神的表面的反抗是最不值得的。它是无效的,暴君知道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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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未来。
“我对一个比我更高尚的人的沉思,我感觉到但是不能确定的,究竟是什么呢?一种朝向否定之神圣的困难的路程——一种没有上帝的英雄主义——反正是纯粹的人。所有人类的美德,包括面向上帝的孤独。
“什么造成了基督教的榜样的优越性(唯一的)?基督和他的圣徒——寻求一种生活方式。这部作品具有同样多的形式和在一条徒劳的完善之路的阶段。《局外人》是零点。同样,《西绪福斯神话》。《鼠疫》是一个进步,不是从零到无限,而是到一种有待定义的更加深刻的复杂。最后的点将是圣徒,但它将有合乎逻辑的价值——像人一样可以度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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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批评。
三年写一本书,五行字嘲笑它——还有错误的引文。
给文学批评家A.R.(不供发表)。
……您的一句话令我十分惊讶:“我不考虑……”一个明智的、了解艺术品的协调布局的批评家,怎么能不考虑呢,描绘一个人物,这个人谈论他的某个时刻,他告诉读者他的一些秘密?您怎么能够不感觉到这种结局也是一种偶然,一个特殊的地方,那里我描写的如此纷繁的东西最终相似于……
您说我有实现真实的野心。现实主义是一个意思空洞的词(《包法利夫人》和《群魔》是现实主义小说,但它们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我对此不关心。如果需要给我的野心一个形式的话,我会说象征。您深切地感觉到了。您给这种野心一个它没有的意思,一句话,您没有根据地把一种可笑的哲学派给我。实际上,在这本书里,没有任何东西使您宣称我相信自然的人,我把一个人等同于一种植物,人的本性与道德相悖,等等,等等。书的主要人物从未有主动性。您没有看到他永远只限于回答问题,那些关于生活或者关于人的问题。因此,他从不肯定什么。我只是给出了一个否定的底本。没有什么能使您预断他的深刻的态度,如果不是最后一章的话。当然,您“不考虑这个问题”。
要给您这种尽量少说的意志的理由是太多了。但是,一种肤浅的考察使您指派个我一种我不准备完成的销售哲学,我对此表示遗憾。如果我对您指出您的文章中唯一的引言是错误的(给出并修正),因此使您做出不合理的推论,您会更深切地感觉到我要说什么。也许这其中有另外一种哲学,您使用了“非人道”这个词的同时提到了它。但是,有什么必要来论证呢?
也许您认为不必为一个无名氏的小书鼓噪。但是我认为我超越了这件事。因为您处在一个道德观点上,这妨害了您带着公认的明智和才能来判断。这是一个不可支持的立场,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您的批评和人们很快就会在指令性文学的名义下对这件或那件作品的道德性质所作的批评(这种批评进行得不是很久)之间,有着一条很不清晰的界限。我对您说这些并不生气,这是可憎的。您和其他人并没有资格判断一件作品在当时或永远有利或不利于民族。反正我拒绝屈服于类似的评断,这是我写这封信的理由。事实上,我感谢您相信我会真诚地接受更为严厉的、在更加灵活的精神中形成的批评。
在任何情况下,我都希望这封信不引起新的误会。这并不是一个不满意的作者在您面前做出的举动。我希望您不要向舆论界透露这封信的任何情况。您不经常在今日的刊物上看到我的名字,而进入刊物是很容易的。因为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不愿意做广告。我现在出版了几本花了几年工夫写成的书,唯一的理由是它们已经完成,我正准备后续的书。我并不指望任何物质的好处,也不指望任何夸赞。我只希望它们为我赢得人们给予每一件良心之作的关注和耐心。应该相信这种要求还是过分了。请相信,先生,我的真挚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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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物进入了《局外人》: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是我)和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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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斯·帕兰。论柏拉图的逻各斯。[95]像研究言语一样地研究逻各斯。回到给予柏拉图一种表达哲学。描述柏拉图寻求合理的现实主义的努力。问题的“悲剧性”何在?如果我们的言语没有意思,那就什么都没有意思。如果诡辩论者有道理,世界就是荒诞的。柏拉图的解决办法不是心理的,而是宇宙的。什么才是帕兰的立场的独特性呢:他把言语问题看作形而上的,而不是社会的和心理的,等等,等等。见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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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工人——唯一我在其身边感到很舒服的人,我想认识和“在一起生活”的人。他们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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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8月底
文学。不要相信这个词。不要太快地说出这个词。如果人们去掉伟大作家身上的文学,人们就去掉了可能是他们最个人的东西。文学=怀旧。尼采的超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深渊,纪德的非理性行为,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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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都有这种泉水的声音。它们在我的周围流动,流过阳光灿烂的草地,然后靠近我,很快我在身上听见这种声音,心里的泉水,这种泉水的声音伴随着我所有的思想。这是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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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不可能走出来。这一次,太多的“偶然”在写作中。必须紧贴着观念。《局外人》描绘了人面对荒诞的无助。《鼠疫》具有个人观点面对同样的荒诞的深刻的等值性。这是一种在其他著作中明确起来的进步。再说,《鼠疫》证明了荒诞什么也传授不了。这是最后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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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纳里埃。[96]日出前,高高的山岗上,松树随着支撑它们的地势起伏。然后,阳光远远地从后边将树尖染成金色。就这样,在几乎没有色彩的天空的背景上,仿佛有一队长着羽毛的野蛮人从山丘后面冒出来。随着太阳升起,天空变亮,松树长大了,野蛮的军队似乎在前进,于入侵前梳理着乱蓬蓬的羽毛。然后,当太阳升到足够高的时候,它突然照亮了从山坡上滚滚而下的松树。看起来,这是一次朝向山谷的野蛮的奔跑,一次短暂的、悲剧性的降落的开始,白天的野蛮驱逐了夜的思想的软弱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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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乔伊斯的作品中,令人感动的不是作品,而是进行写作的事实。从中看出写作的悲怆性——与艺术毫无关系——严格地说是艺术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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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信一件艺术品是人性的东西,创作者没有什么可从超验的“暗示”等待的。《巴马修道院》《费德尔》《阿道尔夫》可以是非常不同的——而且并非不美。这取决于其作者——他们是绝对的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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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关于法国的论文不会不以现在的时代为参考。这种观念来自一节小小的省际列车,[97]人们看见闪过聚集在小车站的法国人的面孔和身影,我很难忘记:农民老夫妇,她干瘪多皱,而他则面皮光滑,两只清澈的眼睛,白色的小胡子——被两个冬天的匮乏压弯了腰,穿着油亮、补过的衣服。高雅离开了这苦难的人民。列车中,箱子装得满满的,用绳子捆着,用纸板胡乱地盖着。所有的法国人都有一种移民的神气。
同上。在工业城市中——这个老工人出现在窗前,戴着圆框眼镜,他利用白天的最后一缕光线读书,书平静地待在张开的两手间。
在车站,一群人急急忙忙吞下不洁的食物,然后走进昏暗的城市,拥挤而并不掺和,到旅店,客房,等等。全法国在等待中忍受的绝望而沉默的生活。
每个月的10号、11号、12号,所有的人都吸烟。18号,不可能在街上找到火。火车上,大家谈论干旱。这儿不像阿尔及尔那样耸人听闻,但并非不严重。一个老工人讲述他的苦难:他在距圣艾蒂安一个钟头的地方有一套两居室。两个小时的交通,八个小时的工作——家里没什么吃的——太穷了,不能上黑市。一个年轻的女人要做好几个小时的清洗工作,因为她有两个孩子,她的丈夫从前线回来,胃已穿孔。“他要吃烤鸡肉。到哪里去找?人家给他开了一份饮食制度证书。让他喝四分之三升的牛奶,但不许吃肉。您在什么地方见到只用牛奶就能养活一个男人?”有时候有人偷了她的顾客的衬衣,她得赔偿。
这时雨打黑了一个工业化的山谷的油腻的风景——这种灾难的呛人的气味——这种生活的可怕的苦恼。可有些人却在高谈阔论。
圣艾蒂安的雾气蒙蒙的早晨,汽笛召唤人们上班,在一片尖塔、房屋,巨大的向着昏暗的天空喷射炉渣的、像祭献的丑陋的蛋糕一样的烟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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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高尚的美德都有荒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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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别人的生活。因为从外面看,它形成了完整的东西。而我们的生活,从内部看,则显得破碎。我们还在追着一种一致性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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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纳里埃。9月的第一场雨,一阵微风吹过,黄叶纷纷坠落。树叶飘了一会儿,然后它们承载的水的重量突然将其钉在地上。当大自然平庸的时候,人们对季节的变化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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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第三位道家大师——公元前4世纪后半叶)有和卢克莱修一样的观点:“大鸟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它自上而下看见一群野马奔驰。”[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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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基督教时代,佛未曾被表现,因为他涅槃了,也就是说,他被非人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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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普鲁斯特,不是自然模仿艺术。是伟大的艺术家教会我们在自然中看到他的作品如何被不可替代地分离出来。所有的女人都变成了雷诺阿[99]作品中的女人。
“在床脚,我的母亲因临终的痛苦扭作一团,她没有哭,但时不时地泪流满面,痛不欲生,像被雨抽打、被风吹翻的树叶。”《盖尔芒特》。
“在我们的生活中,起着很大作用的创造物很少以最终的方式突然间出现。”《盖尔芒特》。
《追寻失去的时光》是一部英勇的、雄浑的作品。
1)由于坚持一种创造的意志。
2)由于它对一个病人所提出的要求。[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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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和一个搭讪他、他也有欲望的妓女睡觉,因为他只有一张一千法郎的大钞,而他不敢要她找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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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普鲁斯特的感情相反的感情:在每个城市、每个新房子、每朵新的玫瑰和每一道火焰的前面,在想到习惯的作为的同时,对其新颖感到惊奇——在未来,寻找它们给予你们的“亲近”,开始追求尚未到来的时候。
例子:
夜里,孤独地到达不了解的城市——这种窒息的感觉,由于一千倍复杂的机制而产生的超越。第二天人们认出主要的道路就够了,一切都由这条道路安排,我们就此安顿下来。汇集夜间到达陌生城市的经验,体会不了解的旅馆房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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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当我们被某些城市吸引(几乎总是一些我们生活过的城市),或者通过性的形象被某种生活吸引一样,我们上当了。因为,就算是我们当中最不聪明的人,也不能靠性来生活,或者至少在日常生活中有太多的东西根本与性没什么关系,乃至时不时地费力地表现或接近这种回忆之后,生活长时间地空虚,仿佛死去的生命一样。于是必须渴望另一些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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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局外人》的批评:无动于衷,他们说。这个词不对。仁慈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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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德约维奇(或者上帝不回答)。[101]不爱说话的仆人是一个老侍者。
最后一幕,女人说:“上帝,可怜我吧,朝我转过身吧。听我说,上帝。把您的手伸给我吧。上帝,可怜那些彼此爱着却又分开的人吧。”
老侍者进来。
——您叫我吗?
女人:——是的……不……我简直不知道了。但是帮帮我吧,帮帮我吧,因为我需要有人帮助我。可怜我吧,帮助我吧。
老侍者:——不。
(幕落)
寻找细节以加强象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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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何能受了那么多的苦,而他的脸对我来说却是幸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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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面对一个他所爱的女人临终的身体:“我不能,我不能让你死。因为我知道我会忘掉你的。这样我就失去了一切,我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住你,这个我可以拥抱你的唯一的世界。”等等,等等。
她:“啊!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一边死一边知道自己被遗忘。”
永远同时看到和表现事情的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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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草还是绿的,树叶已经黄了。一阵短暂而活跃的风与明亮的阳光一起在绿色的草地上锻造了光明的堤坝,蜜蜂的嗡嗡声一直传到我的耳畔。红色的美。灿烂、有毒和孤独,有如红色的鹅膏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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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宾诺莎的著作中,人们可以看到对既存者,而非愿意成为或应该成为者的崇拜——仇恨黑白分明的价值和道德等级——与神圣光辉中的道德与恶行等同。“人喜欢秩序胜过混乱,仿佛秩序与自然中某种真实的东西相呼应。”(第一卷附录。)
对他来说,不可理解的不是上帝没有同时创造不完美和完美,而是他没有创造它们。因为他有能力创造从完美到不完美的所有等级,他不可能漏掉。令人遗憾的只是我们的不正确的看法。
这个上帝,这个宇宙是静止的,理性在其中和谐相处。一切都一劳永逸。如果我们愿意,我们能够分辨出结果和理由(几何形式由此而来)。但是这个宇宙不指向什么,也不来自什么,因为它已经完成了,它一直是完成的。它没有悲剧,因为它没有历史。它如愿以偿是非人的。这是一个勇敢的世界。
[也是一个没有艺术的世界——因为没有偶然(第一卷的附录否定丑与美)。]
尼采说,在斯宾诺莎那里,数学形式只是作为美学表达的方式才被证明是合理的。
见《伦理学》第一卷。第11个论题给出了关于上帝存在的四种证明。第14个论题和第15个论题的注释似乎否定了创世。
可以认为那些谈论斯宾诺莎的泛神论的人有道理吗?不过可以从中找到一个公设(这个词是斯宾诺莎在《伦理学》中自始至终避免使用的):空不存在(的确在先前的著作中证明了的)。
可以将论题17与论题24对立起来:一个证明必要性,一个可以用于引进偶然。第25定理建立了距离关系和样态关系。最后,在论题31中,意志是受限制的。上帝由于固有的本质也是如此。第33论题更收紧了这个本来被捆绑的世界。对斯宾诺莎来说,似乎上帝的本质比他还要强——但是在第33论题中,他宣布(针对至善论的拥护者)将上帝置于命运之下是荒谬的。
这纯粹是感性的世界,是“如此”的世界——必要在其中是无限的——独特和偶然没有任何地位。一切都是单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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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描述一个国家的历史的聪明的历史学家竭尽全力主张,某种政治,比如说现实主义的政治,在他们看来,是这个国家的最伟大的时代的政治。但是,他们自己就指出这种状态不可能持续,因为很快就会有一个政治家或新的体制把一切都搞坏了。他们并不因此而少去捍卫一种抵抗不了人的变化的政治,而全部政治随着人的变化而变化。这是因为他们只是为其时代而思想或写作。历史学家的抉择:怀疑主义或者不取决于人的变化的政治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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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生活也许是为了让人离开他的真正道路而被给予的。这是他的鸦片。在它的身上,一切都睡着了。离开它,一切重新获得生命。同时,贞洁消灭了物种,也许这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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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作家不应该面对他的创作谈论怀疑。很容易回答他:“什么强迫您创作?如果不是持续的焦虑,为什么您能够容忍?”怀疑,乃是我们最隐秘的东西。永远不要谈论您的怀疑——无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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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山庄》是最伟大的爱情小说之一,因为它结束于失败和反抗——我想说结束于无望的死亡。主要人物是魔鬼。一种这样的爱情只能由最后的失败来支撑,这种失败就是死亡。它只能在地狱中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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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
雨下的红色的大树林,黄色的树叶覆盖了全部的草地,干燥的蘑菇的气味,树的火焰(松果变成炭火,红得像地狱的钻石),房子四周风在呻吟,一个如此传统的秋天出现了。现在,农民微驼着背往前走——顶着风和雨。
在秋天的森林里,山毛榉形成了金黄色的斑点,或者在树林的边缘孤立出来,仿佛一个个流着蜜的大鸟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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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开头。
《鼠疫》有一种社会意义和一种形而上的意义。这完全是一回事。这种二重性也是《局外人》的二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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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他像对待一只苍蝇一样满不在乎——这自不必说。但是看看那些粘在纸上的苍蝇——那张专为它们而做的纸——我们明白这种形式的发明者曾经长时间地观察这种可怕的、无意义的临终时刻——这种稍稍透露出一种纯净化的气味的缓慢死亡。(这是制造老生常谈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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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念:他拒绝了人们向他提供的所有东西,所有由于一种更为深刻的苛求而呈现的幸福。他破坏了婚姻,介入不令人满意的关系之中,等待着,希望着。“我不能清楚地界定它,但我感觉到它。”如此直到他生命的终结。“不,我不能清楚地界定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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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什么也不带来。它并非不道德,但它不产生什么。人们可以在不想产生什么的时间内投身于它。只有贞洁才与个人的进步相连。
曾经有一段时间性是一种胜利——当人们将它从道德的必要中解放出来的时候。但它很快就成为一种失败——对它唯一的胜利,正是贞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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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11月
秋天,风景中到处是树叶——樱桃树叶全都红了,槭树叶是黄的,山毛榉周身是古铜色。高原上遍地是第二春的万千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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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青春。不是我放弃人和事(我不能),是人和事放弃我。我的青春逃离了我:生病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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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作家来说,第一件要学的事情就是传达在他想让人感受的东西中他之所感。最初的成功是由于偶然。然后,才能就要代替偶然了。在天才的根子上也有运气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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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说:“正如我们家乡人所说的……”,[102]他还加上一个不属于任何地方的句式。例:正如我的家乡人在做梦时所说的东西(或者一个辉煌的职业,或者一个时髦的姑娘,或者一个美妙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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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到处都是霜,纯洁的游乐会的花环和横幅之上的天空灿烂辉煌。10点钟,太阳热起来的时候,整个田野充满了解冻的清脆的音乐:轻微的爆裂声仿佛树木的叹息,霜落在地上仿佛白色的昆虫一个落在一个的身上,迟来的落叶在冰的重量下不断地落下,仿佛不可称量的骨头在地上轻轻地反弹。周围,谷地和山丘消失在烟之中。当人们稍稍久一些地看着这风景的时候,人们就意识到它失去了所有的色彩,突然间变老了。这是一个很老的国家,它在一个早上穿越几千年来到我们身旁……这个马刺一样的地方长满了树和蕨类植物,像船首一样插进两条河的汇合处。最初的阳光使霜消失,它成为这片似乎永远平淡的风景中唯一还活着的东西。至少在这个地方,两股激流的嘈杂的声音联合起来面对周围的无边的寂静。但是,渐渐地,河水的歌声融入了风景。没有失去任何一种口吻,它却成了寂静的一部分。远远地,三个烟色的小嘴乌鸦飞过,又在天空中呈现出生命的信息。
坐在这个船首的顶上,我追随着这个冷漠的国家不动的航行。至少要在冬天带给这些过于热烈的心全部的自然与平淡的安详之下——才能平复这颗为一种苦涩的爱情所吞噬的心。我看着这种在天空中扩散的光的膨胀,它否定了一切死亡的先兆。最终是未来的标记,在我之上,一切都诉说着过去。闭嘴吧,肺!吸足作为你的食物的这苍白而冰冷的空气吧。安静吧。让我不再被迫聆听你缓慢的腐朽吧——让我最后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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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艾蒂安。
我知道星期天对一个工作着的穷人意味着什么。我尤其知道星期天晚上,如果我能给我所知道的东西一种意义和一个形象的话,我能够将一个穷人的星期天变成一部充满人情味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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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或许不该写:如果世界是清晰的,艺术则不是——如果我觉得世界有意义,我不会写作。有许多情况,谦虚地说,应该是个人的。还要补充,这种用语使我只能更好地思考,总之,我不会写出这种用语。这是一个精彩的真理,但是没有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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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纵的性导致一种世界的无意义的哲学。相反,贞洁使(世界)具有一种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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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尔凯郭尔。婚姻的美学价值。最终的看法,但是太多的废话。
在人格的培养中伦理和美学的作用:更加坚实和动人。为普遍性辩护。
对克尔凯郭尔来说,美学伦理的目的乃是独特性——而事实上,这与联系普遍性有关。克尔凯郭尔并不神秘。他批评神秘主义,因为神秘主义脱离世界——因为它恰恰不存在于普遍性之种。如果在克尔凯郭尔身上有一种跳跃,正是在智力的范畴之中。这是纯粹状态下的跳跃。这是在伦理的层面上。但是宗教的层面改变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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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生活变成了命运呢?死亡的时候吗?但是这是一种对于他人的命运,对于历史和对于他的家庭都是如此。是通过意识吗?但这是精神造成了一种作为命运的生活的形象,它在没有协调的地方引进了一种协调。在这两种情况下,命运都是幻觉。结论吗?没有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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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地方,冬天取消了一切色彩,因为一切都是白色的,雪窒息了最小的声音,寒冷遮盖了一切香气,春天的第一缕草香应该像快乐的召唤,是感官的响亮的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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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病是一座修道院,有它的规则,它的苦行,它的寂静和它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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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尔及尔的夜里,犬吠声比欧洲的要远十倍。因此,在这些狭小的地方,它们炫耀着一种陌生的怀旧情绪。它们是一种今天我只有在回忆中才听得见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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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关于荒诞的论述:
1)是否根本的忧虑是对一致性的需要;
2)是否世界(或者上帝)不能满足它。
人要自己制造一种一致性,或者自己脱离世界,或者处于世界之中。因此,一种道德和苦行就建立起来了,这有待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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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激情生活也是怀着痛苦生活——它是修饰、改正、平衡和付出。当一个人学会——不是在文字上——他是孤独一人在他的痛苦中的时候,当他克服要逃跑的意愿以及别人可以分享的幻觉的时候,他就没有什么要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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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假定一个出版过几本著作的思想者在一本新书中宣称:“迄今为止,我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方向。我要重新开始。我现在认为我过去错了。”不会有人再认真对待他了。然而,他证明了他无愧于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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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爱情之外,女人是令人厌倦的。她不知道。应该和其中一个生活在一起,而缄口不语。或者和所有的女人睡觉,而随波逐流。最重要的事情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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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卡尔:错误来自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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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祇们在人身上植入高尚和光辉的德性,使他能够征服一切。但是他们同时植入一种更痛苦的德性,使他随后蔑视一切能够被征服的东西。
……永远享受是不可能的,厌倦随后而至——完美。为什么?实际上人不能永远享受,因为人不能享受一切。人计算享受的数量,也体验到同样数量的厌倦,无论做什么,也不能计算出他已经有过的享受。事实上,假使人果然能拥抱一切,他会有厌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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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提出的问题:您喜欢观念吗,满怀激情地,神采奕奕地?您会因这种观念而失眠吗?您感觉到会为此而赔上性命吗?多少思想者会后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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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在司汤达之后说,美是一种对于幸福的许诺。然而没有一样的幸福,他能许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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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切都被雪覆盖的时候,我发现门和窗都是蓝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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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行剥夺了人所有活的能力,如果这是真的……正是在这一点上,该隐的罪(不是亚当的罪,与该隐相比,他的罪象征着轻罪)耗尽了我们活下去的力量与爱。在我们分享他的本性和惩罚的情况下,我们对这种奇怪的空虚和忧郁的不适感到痛苦,它们是过于强大的流露和令人困乏的行动。该隐一下子就把我们的感情生活的可能性剥夺净尽。这就是地狱。但是,人们看得清楚,它就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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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芙王妃》。不是那么简单。它是由好几个故事组成的。如果它以统一为结束,它就以复杂为开始。与《阿道尔夫》相比,这是一部复杂的连载小说。
它真正的单纯在于它的爱情观:对于拉法耶特夫人来说,爱情是一种危险。这是她的信条。人们在她的全部著作中,例如《蒙邦西埃王妃》或《唐德伯爵夫人》,所感觉到的东西,乃是对于爱情的永远的不信任。(当然,这是不关心的反面。)
“人们饶恕他,仿佛他就等着死亡的打击;但是他如此恐惧,以至于他丧失了意识,几天之后就死了。”(拉法耶特夫人的所有死去的人物都因情感而死。人们以此明白情感引起她如此的恐惧。)
“我多少次跟他说,他的感情是有界限的,我向他证明了,而且我也陷入过;但是如果他陷入绝望,如果他失去理性,那我就不会为他辩护了。”精彩。这是我们伟大的时代的羞耻感。它是刚健的,但它不是枯燥的。因为这是同一个男人(克莱芙亲王)说的,而他果然死于绝望。
“吉兹骑士……决定永远不想被克莱芙夫人爱上。但是为了摆脱看上去如此困难、如此光荣的事情,他需要一个更加伟大的能够吸引他的事情。他开始把罗德丝放在心上。”
“克莱芙夫人关于她的肖像对他说的事情让他知道她并不恨他,重新给了他生的欲望。”这是他急切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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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穷是一种以慷慨为美德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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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穷的童年。我到叔叔家去,情况就根本不同了:[103]在我们家里,东西没有名字,人们说:深盘子,炉子上的罐子,等等。在他家里:孚日的大火烧瓷器,坎佩尔的那套餐具,等等。——这种选择令我惊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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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的肉体欲望是很舒服的。但是温情要求的欲望是需要时间的。发现欲火之前需要穿越爱情的所有国度。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在开始的时候人们喜爱的东西才如此不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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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反抗的论文。怀念“开始”。同前。相对性的主题——然而是带着激情的相对性。例:在欠缺的世界和没有上帝之间的撕裂,荒诞精神热情地选择世界。同前:相对和绝对之间的平衡,热情地跳跃进相对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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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的世界只接受美学的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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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斯·布朗肖的形而上小说。
默默无闻者托马斯。托马斯吸引安娜的是他身上的死亡。她的爱是形而上的。从那里,在死亡的时刻她离开了他。正是在这一时刻她知道了,人们喜欢什么也不知道。因此,只有死亡才是真正的知识。但它同时是使知识无用的东西:它的进步是没有结果的。
托马斯在自己的身上发现了预示未来的死亡。书的关键在第十四章。应该重读这一章,一切都清楚了——一种不刺眼的光亮笼罩着死亡之日的阿福花。(农庄附近,一株由两段相连的树干形成的奇特的树,其中一段很久之前就死了,树根腐烂,几乎不连着地了。它紧贴着另一段,这两段树干相当好地代表了托马斯。但是,活着的树干不想被困死。它加厚了捆住死树干的树皮——它在其周围和上方长出树枝——它不想被拖住。)
阿米纳巴德,尽管表面上不是,更加默默无闻。这是俄耳浦斯和欧律狄刻神话的新形式(注意,在两本书中,人物似乎感到的,同时也给读者造成的疲倦的印象是一种艺术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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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前三部分由日记——笔记——注释——布道辞——论文构成,客观的联系应该预示、策划和展开书的深度。最后的部分完全由事件构成,应该通过并只通过这些事件表达总体的意义。
每个部分应该渐渐地收紧人物之间的关系——应该+使人感到这些日记化而为一的逐渐融合,在第四部分的场面之中臻于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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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版本。
如画的、描绘的《鼠疫》——资料性的细小片段,关于灾难的论述。
斯特凡[104]——第二章:他诅咒这场爱情,它使他对剩余的一切感到失望。
一切都由于鼠疫的场景而付之于间接的(——宣道辞——日记,等等)、令人心安的单调风格吗?
这肯定是一种关系,一种记事。但是,这提出了多少问题呀。
也许:取消爱情的主题,重新塑造斯特凡。斯特凡缺少发展。可以预见接下来的部分更开阔。
分离的主题继续到结尾。
写出奥兰的鼠疫的普遍联系。
发现身上有跳蚤的那些人。
一章写灾难。
关于布道辞:“我的兄弟们,你们注意到《耶利米[105]书》有多么单调吗?”
次要人物:一个离别者,流亡者,他千方百计要出城,但是不能。他的行为:以“不是本地人”为借口企图获得通行证。如果他死了,展示他不愿碰见另一个人,还有许多事情悬而未决。正是这一点接触到了鼠疫的本质。
注意:哮喘不需要如此多的就医。
引入奥兰的氛围。
不要任何“装模作样”的东西,要自然。
平民的英雄主义。
展开社会批判和反抗。他们缺少的,是想象力。他们在史诗中就像在野餐中一样。他们想不到灾祸的等级。他们想象的解救办法处于鼻炎的水平上。他们将要死去(展开)。
关于疾病的一章。“他们又一次看到,肉体的痛苦从来不是单独的,而总是伴随着精神的痛苦(家庭——失望的爱情),这时肉体的痛苦具有深度。因此他们意识到——与一般的看法相反——如果人的命运特有的残酷之一是一个人死的话,这还不是一种比人确实不可能一个人死更少残酷、更少真实的画面。”
鼠疫的道德:它对事对人都没有用。只有死亡触及的人或他们的知道真相的亲人。但是他们获得的真相只涉及他们。这种道德没有未来。
事件和记事应该有鼠疫的社会意义。人物有更深的意义。但是这一切都是大体上的。
社会批判。作为一种抽象的整体的管理和作为所有力量的最具体的力量,两者的相遇只能具有喜剧的、可耻的效果。离别者逃跑,因为他不能等待变老。
一章写隔离区的孤独的亲人。
第一部分完。鼠疫情况的进展应该紧贴着老鼠情况的进展。扩大。扩大。
可笑的鼠疫?
第一部分是展示的部分,应该进展很快——甚至在日记中。
一个可能的主题:医学与宗教的斗争:相对性(怎样的相对性啊!)的力量对抗绝对性的力量。是相对性胜利了,或者更准确地说,相对性没有输。
“当然,我们知道鼠疫有它的好处,它打开了人们的眼睛,它强迫人们思考。从这一点看,它和世界上的一切痛苦一样,和世界本身一样。但是,与这个世界的痛苦以及世界本身的痛苦是真实的一样,鼠疫的痛苦也是真实的。个人从中汲取的某种伟大,例如我们的父兄的苦难,如果赞同鼠疫,人就得是一个疯子、罪犯或者懦夫,面对它,一个人的唯一的口号就是反抗。”
所有的人都在寻求和平。强调这一点。
?从反面看科塔尔:描写他的行为,目的在于揭示他害怕被逮捕。
除了讲鼠疫的故事之外,日记就没有什么了。人们说:日记中什么也没有。
人们从外面请医生来。
我觉得最能代表这个时代的特点的是分离。所有的人都与世界相分离,与他们爱着的人分离或与他们的习惯相分离。在这种退隐中他们被迫沉思,一些人能够,另一些人则被迫过着一种被追杀的野兽的生活。总之,没有中间道路。
最后流亡者得了鼠疫,跑向高的地方,声音越过城墙、田野、三个村庄和一条河,呼唤着他的老婆。
?叙述者的序言,论述客观性和见证。
鼠疫结束的时候,所有的居民都有难民的神情。
增加“传染病”的细节。
塔鲁是一个什么都懂的人——而他痛苦。他什么也不能判断。
身陷鼠疫的魔爪的人的理想是什么?——我要让您笑了:是诚实。
删除:“开始——实际上——的确——最初几天——几乎同一时刻,等等。”
?全部作品采用侦探的方式展现里厄是叙述者。开始:香烟的气味。
既野蛮又需要热情。为了调和:电影院——不认识却人挤人。
灰暗的城市里一座座光明之岛,朝向它们聚集了一群影子居民,仿佛受向光性吸引的一堆草履虫。
流亡者:咖啡馆的晚上,为了省电,人们尽可能地拖延点灯的时间,暮色仿佛一片灰色的水笼罩着大厅,落日的光微弱地反射在窗户上、石头桌子上和闪着微光的椅子背上:这个时刻正是放纵的时刻。
第二部分的离别者:“一大堆对他们很重要而对其他人无所谓的小事情给他们以深刻的印象。他们因此发现了个人的生活。”“他们清楚地知道应该结束了——或者至少他们应该希望结束——因此,他们希望结束,但没有了开始时的热情——只是有了他们希望结束的清醒的理由。”开始时的巨大冲动对于他们来说只剩下一种死气沉沉的沮丧,使他们忘记了这种沮丧的根本原因。他们有着悲哀和不幸的态度,却并未感到其最严重的程度。实际上,这才是这个问题的不幸。从前,他们只是绝望的猎物。因此许多人是不忠诚的。因为对于他们的爱情的痛苦来说,他们并未保留其滋味和爱的需要,渐渐地脱离了使他们获得生命的创造物,他们感到虚弱,终于放弃了柔情的最初许诺。因此,他们是由于爱而不忠诚的。“从远处看,他们的生活在他们看来形成一个整体。这时他们怀着一种新的力量投入生活。因此,鼠疫恢复了一致性。应该得出结论,这些人不懂得如何运用一致性来生活,尽管他们有这种一致性——或者更可以说,他们只能在被剥夺这种一致性的情况下来体验这种一致性。”“他们有时候意识到,当他们打算在某一天向某一位已经不在的朋友展现某一事情时,他们还处在第一阶段。他们还有希望。当他们能够用鼠疫的词汇思考的时候,第二阶段就真正地开始了。”“但有时候在深夜他们的伤口又裂开了。突然间醒来,他们咂摸着受刺激的嘴唇,又发现了他们全新的痛苦,他们的面孔因爱而烦乱不安。”
通过鼠疫,我想表达我们所忍受的窒息和我们生活于其中的威胁与流放的氛围。我同时想扩展用一般的存在概念来进行的解释。鼠疫给出了那些人的形象,他们在这场战争中思考,沉默——还有精神痛苦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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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人不知道渴,这种在太阳和尘土中奔跑之后抓住整个人的干涸的感觉。喝汽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液体通过,只感觉到气体的千万根灼人的小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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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5日
疾病是一种选择,可能也是一种栏杆。取它的力量而拒绝其弱点也许是理想的。让它成为指定时间的隐蔽处。如果需要以现金支付痛苦和放弃,那我们就支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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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蓝的,低低地压在冰冻的河上,树上盖着雪,伸出白色的枝条,像是开花的巴旦杏树。在这个地方,眼睛永远也不能分辨春天和冬天。
我和这个地方有故事,也就是说,我有各种理由爱它和恨它。相反,对于阿尔及利亚,是无止境的激情和爱的放纵。问题:人们可以爱一个地方像爱一个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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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第二个版本。离别者。
离别者意识到,实际上,在最初阶段,他们从未停止希望什么:有信到来,鼠疫停止,离别者潜入城中。只是在第二阶段才不再希望了。但这时,他们才幸运地麻木(或者生活给了他们利益的新动机)。他们或者死亡,或者背叛。
同上:这个时刻他们滑向鼠疫,只在睡眠中才希望。科塔尔说:监狱应该是好的。居民们说:鼠疫可能解脱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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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尔凯郭尔的心灵的纯洁——多少废话。天才应是如此地迟钝!
“绝望是边界,在一种同样的无能中,一种怯懦的自私的激动与一种傲慢的固执精神相遇。”
“污鬼离了人身,就在无水之地过来过去,寻求安歇之处,却寻不着。”(《马太福音》,12:43)
行动之人与痛苦之人之间的区别。
同上。卡夫卡:“人们应该给予地上的希望以致命一击,只有这时人们才能够由于真正的希望而获救。”
对于卡夫卡来说,心灵的纯洁就是一致性。但这是一致性与善。上帝之外没有纯洁。结论:忍受不纯吗?我离善很远,但我渴望一致性。这是无法挽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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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反抗。令哲学从焦虑出发之后:令其从幸福出发。
同上。在一个荒诞的世界中使爱再生,实际上是使最热烈、最不持久的人类的情感再生。(柏拉图:“如果我们是神,我们就不知道爱。”)但是不能用价值来判断持久的爱(在这个世界上)和不持久的爱。一种忠诚的爱——如果他没有变穷的话——对于男人来说,是最有可能维持他最好的部分。正是由此才使得忠诚重获价值。但是这种爱不在永恒之内。在这个词同时含有限制与颂扬的意义上,它是情感中最富于人性的。为此人只在爱中实现自己,因为他在其中突然发现他的没有前途的人生形象(而不是像唯心主义者说的那样,是因为他接近某种永恒的形式)。典型:荒凉的悬崖。所有这一切说明了一个事实,即荒诞在持续与非持续的事物之间有一种相对立的形式。假设有一种持续的方式是永远地持续,那就没有中间地带。我们处在不能持续的世界中。所有不能持续的东西——只有这不能持续的东西——是我们的。因此,要重新抓住永恒的爱,或至少那些装成永恒的形象的人的爱。我在这里看到了异议:就是你们从未爱过。不说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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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第二个版本。
离别者失去了批判精神。人们可以看到他们之中最聪明的人在报纸或广播中寻求相信鼠疫很快消失的理由,设想没有根据的希望,感觉打着烦闷的哈欠阅读一个记者偶然写就的评论时没有理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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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使世界可以忍受的是,我们对我们与它之间的联系所拥有的习惯的感情——特别是我们与他人之间的联系。与他人之间的关系总是帮助我们继续,因为这种关系总是假定一些发展、一种前途——我们生活,仿佛我们唯一的任务恰恰是与他人有种种的关系。但是,有一天,人们意识到这并不是我们唯一的任务,尤其是人们明白我们唯一的意志是维持这些人与我们的关系——停止写或说,你们独处,你们看见他们在身旁消失——大部分人实际上转过身去(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冷漠),剩下的人总是保持着对其他事情感兴趣的可能性,因此人们想象一切进入偶然性,在所谓爱情或友谊之中的情势使然的东西,这时世界转入黑夜,我们转入这种巨大的寒冷,因此,我们一时间失去了人类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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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0日
四个月的禁欲和孤独的生活。意志、精神胜利了。但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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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荒诞的问题应该集中在对价值和事实的批判性的判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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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我在思想的运行或作品必要的纪律之中感到不舒服的是想象力。我有一种放纵的想象力,没有节制,有点儿极端。很难知道它在我的生活中所起的巨大作用。但是,我在三十岁的时候意识到这种个人的独特性。
有几次在火车、公共汽车里,时间拖拖拉拉,我不能自已地在形象的游戏中,在我觉得没有效果的构思中迷失。倦于不断地重新竖立思想的斜坡并使之回归我需要它吸收养料的东西上去,这个时候我就放任不管,说是顺流而下更准确:时间闪电般飞过,我在意识到之前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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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第二个版本。离别者一周的每一天都过得不舒服。星期天,当然。星期六下午。还有有仪式的那些天。
同上。关于恐惧的一章:“人们晚上找的那些人”……
关于隔离营的一章:父母已经与死亡隔离了——为了卫生的原因,还要隔离孩子与父母、丈夫与妻子。直到隔离是普遍的。一切都要回归孤独。
因此,将离别的主题做成小说的大主题。“他们不向鼠疫要求任何东西。他们在不可理解的世界的中心耐心地为自己营造了一个天地,非常人性的天地,在那里,每一天都充满了温情和习惯。显然,与世界本身分离还不够,鼠疫还需要将他们与他们每日卑微的创造相分离。它使他们的精神盲目之后,又剥夺了他们的心。”实际上:小说中只有人孤独地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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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第二个版本。
人们寻求和平,而人们走向其他人,为的是其他人给予他和平。但是他们给予他的只能是荒唐和混乱。应该在别处寻找,可天不说话。这时,仅仅是这时,人们又回到其他人那里,因为没有和平,他们还可以给你们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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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第二个版本。
鼠疫之上还有咖啡馆的加座,这是好的。
里厄说,他们都有道理。
塔鲁(或者里厄)原谅了鼠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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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反抗的论说。首先荒诞的世界不能严格地分析。可以提出,可以想象。因此,这个世界是普遍的思想的产物,就是说,是准确的想象。是生活的行动和某种现代的原则的应用。这并不是一种分析。
但是,这个世界一旦经粗线条的描绘,放置第一块石头(只有一块)之后,哲学就成为可能——或者更确切地说,如果人们理解得正确的话——成为必要。分析和严格是必须的,是被反复引进的。胜利的是细节和描述。从“只有……是有趣的”,人们得出:“除了……一切都是有趣的”——从中产生出一种关于反抗的确切而严格的研究——没有结论。
1)反抗的运动和外部的反抗。
2)反抗的状态。
3)形而上的反抗。
反抗的运动:正当的权利——印象中这种事情继续得太久——对方超越了权利(例如他的父亲)。“到此是对的,接下去就错了。”继续分析。
见《哲学的起源》[106]注和论文中的痛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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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反抗的论说:关于荒诞精神的描述之一是贫穷和匮乏。
唯一不被荒诞控制的方式是不过分地索取。不要不讲贞洁的性繁衍,等等。
同上。引入变化的主题。
同上。在静观其作用但不介入的条件下,使静观成为荒诞的一种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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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下决心在思考中引入明显的哲学和偏爱的哲学之间的必要区别。换句话说,人们可以形成一种精神和心灵厌恶的哲学,但是非此不可。因此,我明显的哲学就是荒诞。但是这并不妨碍我有一种偏爱的哲学(或更确切地说,一种认识的哲学),例如,在精神和世界之间有一种恰当的平衡,和谐,充实,等等。幸福的思想者是顺着自己的倾向的人——流亡的思想者是拒绝的人——由于真实——带着遗憾,但也带着决心……
可以将思想者和他的体系之间的分离推得尽可能地远吗?实际上,这不是回到了一种迂回的现实主义吗:外在于人的真实——强制的。也许吧,但这是一种不令人满意的现实主义。不是先决的解决办法。
***
有待“实际”解决的一个大问题:人能否既幸福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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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义选集。首先,什么是无意义?在这里,词源学是骗人的。这不是说一件事情是没有意义的。实际上应该说世界是无意义的。非理性与无意义并不是同义词。一个无意义的人完全可以是一个理性的人。这也不是无聊的。有些伟大的行动、严肃而宏伟的计划是无意义的。不过,这使我们踏上了进步的道路。因为这些行动并不显得无意义,对于那些怀着公认的严肃而行动的人来说就是如此。应该补充说,这些行动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无意义的……一种思想在某种情况下是无意义的……换句话说,对所有的事情都一样,无意义是相对的。这并不是说无意义是一种相对的事情。它与某种无价值的事情有关——这种事情有意义——有一定的重要性,值得注意,需要人们停下脚步,关注它,注意它,合理地站得住脚,冲击精神,不能不注意,显而易见,等等。这件事情还没有被更好地定义。无意义将是相对的,如果人们可以给意义的标准好几种定义的话。相反,无意义像所有的事物一样,可以比作某种更大的事情,从它具有的一种更为普遍的意义中获得很小的意思。让我们在这些词汇上止步吧。在某种情况下,如果我们十分小心并做出好几种区分的话,我们可以说一件无意义的事情不一定是一件没有意思的事情,而是一件本身没有普遍意义的事情。换句话说,根据正常的价值标准,如果我结婚了,我就完成了在物种方面、社会方面、宗教方面,甚至最后在形而上学方面都具有普遍意义的行动。结论:结婚不是一种无意义的行动,至少在普遍承认的价值方面。因为如果婚姻不具备物种、社会或宗教的意义,例如对于那些不以这种观点为然的个人来说,婚姻的确是一种无意义的行动。无论如何,就这个例子来说,我们看到无意义存在于它所不具备的意义之中。
再举一个相反的例子,为了开门,我向右而不是向左旋转门把手,我不能赋予这个动作任何被普遍接受的意义。社会、宗教、物种和上帝丝毫也不关心我是向右还是向左。结论:我的行动是无意义的,除非对我来说,这个习惯与节省力量有关,与喜欢表现某种意志、一种生活方式的效率有关,等等。在这种情况下,对我来说,以某种方式旋转门把手比我结婚更重要。因此,无意义总是取决于它与周遭的关系。一般的结论是,无意义的情况中有不确定性。
既然我说要编一本无意义行为的集子,这就意味着我知道什么是无意义行为。也许吧。但是知道一桩无意义行为并不等于知道无意义是什么。反正为了确信不疑,我可以编这本集子。不过……
提纲。
1.无意义的行为:老人与猫[107]——军人和少女(关于这一段。我犹豫是否把这个故事选进集子。它也许有一个重大的意义。但是我想让它表现我的工作极端困难。无论如何,它出现在有意义的事物的集子里是有可能的——正在编辑),等等,等等。
2.无意义的话。“我们那里的人这样说”——“拿破仑曾经说”,一般地说,大部分的历史名言。雅里的牙签。[108]3.无意义的思想。预计可以编成好几大卷。
***
为什么编写这部选集?人们注意到,说到底,无意义几乎总是等同于事物和人的机械性层面——经常是习惯使然。就是说,因为一切都最终变成习惯,最伟大的思想、最伟大的行动最终都会变成无意义。
***
生命以[109]为目的,这种目的可称为无意义。这是本选集的旨趣所在。它不仅具体地描述了存在的最可观的部分,即最小的动作,最微末的思想,最无谓的小脾气,它还关系到我们共同的前途。它有我们时代最为罕见的优势,成为真正的预言之书。
***
尼采证明了,即使过着最单调的外在生活,在孤独中进行的思想本身也是一种巨大的冒险。
***
尼采也有乡愁。但他不想向上天祈求什么。他的解决办法:他不能向上帝祈求的,可以转而求助人:这就是超人。奇怪,为了报复这种自命不凡,人们不将其当作神。这也许是个耐心的问题。佛宣扬一种没有神的智慧,几个世纪之后,人们把他置于神坛之上。
***
欧洲人把勇气当作一种快感:他自我欣赏。令人反感。真正的勇气是被动的:它蔑视死亡。一种理想:纯粹的知识和幸福。
***
一个人能够希望比贫穷更好的东西吗?我没有说过悲惨或者现代无产者的没有希望的劳动。如果贫穷有一种积极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我看不出还能追更多的东西。
***
不能绝对地取消价值的判断。那样就否定了荒诞。
***
古代哲学家思考比阅读多得多,原因不用多说。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与具体事物的联系如此紧密。印刷术改变了这一切。人们阅读比思考多。我们没有哲学,只有评论。这就如基尔松所言,研究哲学的哲学家时代已经被研究哲学家的哲学教授时代所取代。在这种态度中,既有谦逊,又有无能。如果有一位思想家在他的书中以这样的话开头:“让我们从事物的本源开始”,会引起一阵嘲笑。甚至今天出版的哲学著作如果不以任何权威、引言、评论等为支撑,就不会被当真。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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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鼠疫》:人身上可欣赏之处要比可鄙视之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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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确信“一切皆被允许”,人们还是选择放弃,但毕竟还有某种东西留下,那就是不再评断他人。小说吸引很多人,是因为小说看起来是一种没有风格的类型。实际上,它要求一种最难的风格,那种完全臣服于对象的风格。因此人们可以想象一个作者在不同的风格中写作他的每一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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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已习惯死亡的感受:这种感受不需要痛苦来支撑。痛苦紧贴着现在,它需要全神贯注地对抗。但是,只需看一眼带血的手帕就不费力地预感到的死亡,就像是头晕目眩地重新堕入时间:这是一种对未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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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把它的形状给了爱情,正如它将其给了生命——将爱情变为命运。你爱的人在你爱她的时候死了,从此爱情变为永恒——没有这种结局,它将解体。因此,没有死亡,世界将会怎样,一系列死而复生的形式,一种焦虑的逃逸,一个未完成的世界。幸好它还在,死亡,一种稳定的存在。对着爱人的遗体哭泣的情人,勒内面对着波丽娜,洒下了男人纯粹的欢乐的泪水——他的一切都是完美的——他承认他的命运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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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法耶特夫人有个奇怪的理论,认为爱情是较小的恶。嫁得不好要胜过为激情所苦。人们从中看到了一种秩序的伦理。
(法国小说是心理的,因为它不相信形而上学。它出于谨慎,永远和人有关。)从《克莱芙王妃》中读出古典小说的形象,是误读了它。相反,它写得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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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离别者:离别的日记?“离别感是普遍的,从对话、告白和报纸上的新闻中获得一个概念是可能的。”
同上。离别者。傍晚的时刻,对于信教者是自我反省的时刻——对于囚徒,这个时刻是冷酷的——这是一个失望的爱情的时刻。
鼠疫。同上。饥饿促使一些人思考,而促使另一些人觅食。因此,不仅带来不幸的事情同时又是好事,对一些人是不幸的事情对另外一些人也是好事。这真让人糊涂了。
斯特凡?离别的日记。
作品的三个层面:
塔鲁注重细节;
斯特凡提及一般的看法;
里厄在关于相对性诊断的更高级的谈话中调和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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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者。同上。在鼠疫结束的时候,他们不能想象曾经拥有的亲密,想象他们身边曾经生活着一个可以伸出援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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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的题词?“事情没有一开始就趋向完美的,但没有什么阻止它。”蒙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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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完全可以想象一个欧洲人皈依佛教——因为他可以确信继续生存——佛确认一种无药可救的不幸——它全力让他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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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艾蒂安和它的郊区。这样的景象乃是对促使它诞生的文明的谴责。一个世界没有地方可供生存和积极的娱乐,是一个应该死亡的世界。没有一个民族可以在美之外生存。它可以生存一段时间,仅此而已。这个欧洲再次露出了它最经常的面孔,不断地远离美。它为此而抽搐,而死亡,如果对它来说和平不意味着回归美、重新给爱一个位置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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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向钱看的生活是一种死亡。复活就在无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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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作中,我开始缺乏自信的证明了。确信有些事情要说,特别是有些事情可以说——感觉到的确信,值得作为楷模的事情——确信不可取代,不是懦夫。这一切我都失去了,我开始想象如何不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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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力气选择所偏爱的东西并加以坚持。否则,宁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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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重新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还是难以想象用真实的人代替想象中的人……可以说,直到他们中间的一个人可以怀着厌恶重新看对面的那个人的那一天,鼠疫才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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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思想有无价值,要看它从痛苦中汲取什么。尽管厌恶,痛苦是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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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活着而没有美。正是这一点使我在某些人面前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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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就离开(上帝或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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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使人区别于野兽的是想象力。从这一点看,我们的性欲不可能是真正自然的,也就是说,盲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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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是对着镜子的悲剧者(卡利古拉)。因此他不是一个人。存在着一种满足或一种得意的种子。现在,应该拿掉镜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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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看着时间,它过得并不快。眼睛盯着,它很稳定。但是它利用我们的心不在焉。也许有两种时间,一种是我们看着的,一种是改变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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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用“你”这种称呼重建道德。我不相信有一个世界,我们必须“汇报”。但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中已经有东西要“汇报”了——对那些我们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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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上。关于语言(帕兰:人不能创造语言的论据是无可辩驳的)。一切事物,只要往下深挖,就会碰到一个形而上学的问题。因此,人无论到哪里,总会发现被孤立在现实之上,犹如在一座岛上,周围是汹涌澎湃的充满着可能与疑问的大海。人们可以就此总结出世界有一种意思。如果它断然存在,它就没有意思了。幸福的世界没有理由。所以这样说是可笑的:“形而上学可能吗?”形而上学存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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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令人慰藉的是没有持续的痛苦。痛苦消失了,快乐产生了。一切都平衡着。这个世界是相互补偿的。假使我们愿意从未来中汲取享有特权的痛苦,并将其提高到能够忍受的水平,同时不断地感受到它,那么在这种选择中也有一种我们将这种痛苦当作一件善事的证据,而这一次,补偿就存在于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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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M[110]我不拒绝走向存在,但是我不愿意走一条远离人的道路。要知道人们是否能够在激情过后找到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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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伤感的教授在鼠疫结束的时候下结论道,唯一聪明的做法是倒着抄一本书(文本和意思待展开)。
塔鲁在沉默中死去(转眼间,等等)。
行政的隔离营。
结束时与教授和医生的谈话:他们团结在一起了。这是因为他们的要求不多。而我,我不能,等等。
犹太区(苍蝇)。那些想要保持面子的人。有人请人喝菊苣茶。
离别者。第二。对他们自己(年老)已是难以忍受的,现在却要连夫妇两个的一并承担。
不过日常的事情还得办。实际上,正是这个时候人们知道一件事情的下文,它及时地挑起了知情者的兴趣。一个年轻的谋杀者……获得了赦免。报纸认为他如果十年内表现良好的话还可以出来,然后重新过他每天的日子。这的确不值得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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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文字,这是古典主义——但是,要保持信任,需谨慎地使用文字。挑战文字的超现实主义滥用了文字。让我们谦逊地回到古典主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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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热爱真理的人应该在婚姻中寻找爱情,也就是说,没有幻觉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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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克文化的启示是什么?”《南方笔记》的一期专号。大体上,我们在文艺复兴时期、18世纪和大革命时期不值什么。在10世纪到18世纪中间,我们还有点儿东西,在那样的时刻,恰恰很难把我们当作一个国家来谈,而当时任何文明都是国际的。因此,历史上几个或不幸或荣耀的世纪,上百个伟人的名字给我们留了下来,一种传统,一个民族的生活,爱,都是一场空,这一切都没什么。对我们来说,都是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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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讨厌人道主义:它甚合我意。只是我觉得它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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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雷斯与纪德。失根对我们来说已是一个过时的问题。当问题不使我们激动的时候,我们就会少说蠢话。反正总需要一个故乡,总需要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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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里巴·多比涅:这是一个有信仰并为之战斗的人。总之,他很满意。这从他对他的房子、他的生活、他的事业的满意中看得出来。如果他发火,是因为对方有错——他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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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一部悲剧的,是其中的每一种对立的力量都具有同样的合法性,都有权利存在。这是一部有缺欠的悲剧的原因:它使一些不合法的力量运行其中。这也是一部有力量的悲剧的原因:它使一切都合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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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赞克高地上,风如猛劈下来的剑一般在空中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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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怀激情地活着意味着掌控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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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轮回意味着在痛苦中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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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之秋,我们希望自己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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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忘记:疾病及其衰退。不浪费每一分钟——也许这正是“赶紧”的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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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义:不能和知道其内心想法的人生活在一起。
坚决拒绝一切集体审判。在全社会的“评论”中注入天真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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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使人像水果一样熟了。他们在出生以前就成熟了。他们在学会一切之前就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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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塔鲁的手记占据那么多的篇幅,是因为他死在了叙述者的家中(小说开头的时候)。
——您确信传染是个事实,而隔离是值得推荐的办法吗?——我什么也不确信,但是我确信丢弃的尸体、死人活人混在一起等等,是不可行的。理论可以改变,但有些东西永远并随时都有效,那就是前后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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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抗的结果是防疫大队对鼠疫的消息不再感兴趣了。
鼠疫消除了价值判断。人们不再评判衣服、食品等的质量。人们什么都接受。
离别者希望从医生那里得到一张证明能够出去(因此他认识了他),他讲了他的努力……他经常来找他。
火车,车站,等待。
鼠疫造成了离别。但是,团聚这个事实只不过是持续的偶然罢了。规则正是鼠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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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9月15日
因事件而绝望者是懦夫,而对人类处境抱有希望者则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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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放下了,个人工作,生意信件,等等,为了回答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因为她用心给他写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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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存在这个词包含了某种东西,即我们的乡愁,同时它也不能不宣称更高的现实,我们只能在一种转换了的形式下对待它——我们将其称为非存在哲学,这并非一种否定,而只是意识到“人被剥夺了……”的状态。非存在哲学是流放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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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德。“有人声色俱厉地批判激情,也不想想正是在激情的火把上,哲学点燃了自己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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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的活动有其廉耻。它不能直接把事情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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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时期死的都是最优秀的。牺牲的规律最终总是使得懦夫和谨慎者有话语权,因为其他人因奉献出他们中的最优秀者而丧失了话语权。开口说话总是意味着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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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所有的人都在战斗——而方式不同。唯一的怯懦是跪下……人们看到出现了一大群新道德家,他们总是有同样的结论:必须下跪。但是里厄回答说:必须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战斗。
被放逐者花了几个小时在车站里。让死去的车站复活。
里厄说:“在战斗的集体中,应该有人杀,有人治。我选择治。但我知道我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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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夕阳西下,这时,远方的港口的水呈玫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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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这个世界也许比改变它是一种更稳妥的背叛。最好的摄影已经是背叛了。
反对理性主义。如果纯粹的决定论有意义的话,那么只要有一种真正的肯定就够了,从一种结果到另一种结果,直到完全的真相。其实不然。因此,或者我们从未提出过唯一真正的肯定,甚至那种一切都被决定的肯定。或者我们说出了真相,但是没有任何原因,那么,决定论就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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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的《创作对抗上帝》。[111]有个天主教批评家(斯塔尼斯拉斯·弗麦)说,无论艺术有什么目的,都是与上帝进行有罪的竞争。同样的看法:罗杰·塞克雷坦,见《南方手记》,1943年8月至9月。还有佩吉:“甚至还有一种诗,它从上帝的缺席中获得光芒,它不在任何救赎上的思辨,它只相信自己,这是人的努力,从土地上获得酬劳的努力,填补生命的空白处。”
护教文学和竞争文学之间没有中间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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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如果自杀,荒诞就被否定了。如果不自杀,荒诞就对其运用提供了一种满足的原则,这种原则否定了它自己。这并不是说荒诞不存在。而是说荒诞实际上是没有逻辑的。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实际上不能体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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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1943年11月[112]
苏莱纳。第四幕,所有的门都被守住。到目前为止口吻一直如此伶俐的欧律狄刻开始沉默了,按着她的心,不说一句能够解放她的话。她一直沉默到剧终——她没有说话就死了。而苏莱纳:
“啊!……这压迫着我的痛苦,
不要把它当作温情吞下。”
古典戏剧令人钦佩的乃是一对对演员上场叙述事件而不是亲身经历,焦虑和行动却不断地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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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兰。他们全都作弊。他们从未超越深陷其中的绝望状态。而这,是由于文学。在他看来,一个共产党人就是一个放弃语言而用事实上的反抗取而代之的人。他选择了做基督不屑做的事,即拯救下地狱之人——自己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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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的痛苦中,如感动、激情,在最个人的、最无法表达的事物中有一个阶段属于人本身,有一个阶段属于艺术。但在其最初的阶段,艺术不能做什么。艺术是时间给予痛苦的距离。
这是人对于自己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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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德的系统性的色情是荒诞思想的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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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卡夫卡,死亡并不是一种解放。据玛尼[113]说,那是他的卑微的悲观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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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为了某人而死,但不是我。”——人是有罪的,但他有罪是因为他不知道一切取诸自己——这是一个从开始就扩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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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正义》——那个家伙从被痛殴之后就不再信神了。
同上。我谴责基督教的,是它有一种非正义的教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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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结尾是一个不动的、身穿丧服的女人,她痛苦地宣布男人们奉献出生命和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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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
人的第一能力就是遗忘。但是说他忘了自己做对的事情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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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离别是规则。其余的都是偶然。
——但人还是在一起的。
——有一些偶然性是持续一生的。
禁止下海游泳。这就是信号。禁止享受身体——不许看到事物的真相。但是鼠疫结束了,还是会有事物的真相的。
离别者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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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思想的范畴内可以实现的最大节约,就是接受这个世界的不可理解性——而后关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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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到了一种智慧或道德的境地,感到慌乱,会遗憾做了与这种道德和这种智慧相悖的事情。超前了,或者落后了。没有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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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要有挑战性,必须是完成的(“没有明天”是必要的)。它与神的创造相反。它是完成的,有限的,清晰的,充满了人的要求。一致性在我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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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有见证者,也有破坏者。一个人见证了,死了,就有破坏者出来破坏其见证,通过文字、宣道、艺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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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青春逝去的时候,这是失去存在的时候。应该知道如何接受它,但这个时刻很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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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美国小说:它追求的是普适性。如同古典主义。但古典主义追求的是永恒的普适性,而当代文学由于环境不同(各种领域互相渗透),追求的是历史的普适性。不是各种时间的人,而是各种空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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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他喜欢早上4点钟醒来,想象她在做什么。这是他能够掌握她的时刻。早上4点钟,人们什么也不干。人们睡觉。”
一个剧团继续演出:一个关于俄耳浦斯和欧律狄刻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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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者:世界……我是什么人,能够评价他们。他们都有理。就是没有出路。医生和塔鲁之间的对话:“我想过了。这是不可能的。鼠疫不给我们时间。”突然:“这个时刻我们都是为了死亡而活着。这发人深省。”
同上。一个选择了沉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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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上的自然。绝对,是不可能的。因为真实是不可能的(恶趣,庸俗,不符合人的深层需求)。这就是为什么人根据这个世界而进行的创作,到头来却总是反对这个世界。连载小说不好,是因为它们大部分是真实的(或者现实符合它们,或者这个世界是因袭的)。是艺术和艺术家重建了这个世界,但永远是怀着一种抗议的背后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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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人丝毫不懂存在主义——尽管愤怒,他们还是能够相信基督教的。那是因为基督教并不预设行为规则。
同上。没有绝对纯粹的知识,就是说,不讲功利的知识。艺术是一种通过描述进行的纯粹知识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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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荒诞世界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就是问:“我们是否什么也不做就接受绝望。”我想任何正直的人也不能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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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及利亚。我不知道是否说明白了。但是,回到阿尔及利亚和看到一个孩子的面孔,我有同样的感情。然而,我知道什么都不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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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作品作为反抗的产物概括了人的愿望的总体,它必然是理想主义的(?)。因此,反抗的创造最纯粹的产物乃是爱情小说,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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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不寻常的混乱使人们把诗说成是一种精神练习,而把小说说成是一种个人的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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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面对行动或死亡,同一个人的所有姿态。但是每一次都仿佛是正确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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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人们不能享受清凉的夜里鸟的鸣叫——这个世界原来的样子。因为现在它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历史,它的语言必须穿过这层历史才能到达我们。它被歪曲了。它不能为自己感到任何东西,因为世界的每一时刻都联系着一系列死亡或绝望的形象。再没有不包含忧虑的早晨,再没有不受到囚禁的夜晚,再没有不看到恐怖的杀戮的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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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一个人自问,他是否应该加入防疫大队或者为了伟大的爱情而洁身自好。生殖力!它在哪里?
同上。宵禁之后,城市成了一座石头城。
同上。使他们不安的,是不安全。每天,每时,不间断,无路可逃,惶惶不可终日。
同上。我试着准备好。但是一天或一夜总有那么一个时候人松懈了。我害怕的正是这个时候。
同上。隔离营。“我知道那是什么。人们把我忘了,这是肯定的。不认识我的人会把我忘掉的,因为他们想到了别的事情,认识我的、爱我的人也会忘掉我,因为他们为使我出来已经在行动上和思想上筋疲力尽了。反正没有人想到我。没有人分分秒秒地想我在做什么。等等,等等。”
(让兰伯特去看他们。)
同上。防疫大队或前来救赎的人。所有防疫大队的人都有悲伤的表情。
同上。“正是在这片咖啡馆的加座上,里厄大夫想到要留下一部大事记,其中明确地表达了他所感到的与人们之间的友情。见证到此结束……等等。”
同上。在鼠疫中,人们不再用身体活着,人们失去了血肉。
同上。开头:医生陪着他的女人在火车站上。但是他必须宣布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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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与虚无》(第135—136页)。关于我们的生命的奇怪的错误,因为我们试图从外部体验我们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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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肉体怀念灵魂,那么灵魂在永恒中就没有理由不痛苦地感到它与肉体的分离——而这灵魂并没有回到大地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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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在绝望的时刻写作。但是何谓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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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也不能建在爱情之上:它是逃遁,撕裂,美妙的瞬间或立即坠落。但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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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鼠疫之后,他第一次听见雨落在地上。
同上。既然他要死了,发现生命是愚蠢的就成了当务之急。这就是他迄今为止所想到的,至少这对处在困难时刻的他是有用的。刚好在需要发挥他的一切优势的时候,他还不至于要在一些陌生的面孔上发现微笑。
同上。人们错放在医院中的人。这是一个错误,他说。什么错误?别蠢了,从来不会有错误。
同上。医学和宗教。这是两种职业,似乎可以和解。但在一切都是清晰的今天,人们知道它们是不能和解的——应该在相对和绝对之间进行选择。“如果我信上帝,我就不会给人治病。如果我相信人的病是可以治好的,我就不会信上帝。”
正义:通过运动体验到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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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怀着一种哲学接受别人生病的家伙。但是他最好的朋友生病了——他想尽一切办法。因此,战斗友谊是没有用的东西,胜利的还是个人的感情。
塔鲁的记事:一场拳击赛——塔鲁交了一个拳击的朋友。组织一场地下比赛——一场足球赛——一场审判。
早晨一段好时光,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之后,抽着烟在街上散步。还是有美好的时刻的。
塔鲁:“很奇怪,你有一种悲伤的哲学和幸福的面孔。”结论是:我的哲学不是悲伤的。
其间,所有的人都集中在防疫大队中。用一章的篇幅来描写大会。
一个无球可踢的足球运动员的星期天,因球而结识了塔鲁:艾蒂安·维拉布拉纳,自从足球赛被禁止之后,星期天烦闷。从前他的星期天是怎么过的。如今是这样:他在街上闲逛,踢石子,试着将它们踢进下水道(“1比0”,他说。还加上一句:这日子真他妈的)。小孩玩球,他也加入进去。他吐掉烟屁股,用脚接球(当然是开始的时候。后来他还是咬住烟屁股)。
里厄和塔鲁。
里厄:当有人写出您写的那些东西,好像他和服务人们相关的事情就没什么关系了。
——算了吧,塔鲁说,这不过是表面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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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反抗》:“所有反抗的人都会行动起来,仿佛他们相信历史的终结。矛盾在于……”
同上。自由不过是某些智者的愿望而已。正义是最大多数人的愿望,而最大多数的人甚至混淆了正义与自由。但问题是:绝对的正义是否等同于绝对的幸福?——人们居然相信必须为正义牺牲自由或者为自由牺牲正义。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这等于在某些情况下选择他的艺术还是人的幸福。
人可以独自创造他自己的价值吗?这就是全部的问题。
您这样说很确切吗?但是我从未说过人是理性的。我所愿意的是,将他从虚幻的后果中解脱出来,让他承认这种解脱使他澄明而且严密。
同上。牺牲导向价值。利己主义自杀亦是如此:强调一种价值——比他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此乃对这种他被剥夺的有尊严的、幸福的生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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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英雄主义和勇敢看作次要的价值——在证明自己的勇敢之后。
***
牺牲的荒谬特征——为某个看不见的东西而自杀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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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十年的工夫才得到我觉得是无价的东西:一颗没有痛苦的心。如经常发生的,痛苦一旦过去,我就把它存放在一两本书之中。于是人们就拿这种对我已无所谓的痛苦来评判我。然而这是对的。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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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的可怕的、吞噬一切的利己主义。
***
人们只能用爱情之外的理由来保存爱情。例如道德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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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对她来说,什么是爱情:那种空虚,那种自从他们彼此认识之后的心中的小窟窿,那种情人叫着彼此的名字的呼唤。
***
人不可能在各个层面上都有能力参与。至少人们可以选择在可能参与的层面上生活。体验我们引以为荣的东西,仅此就行了。在某些情况下,这会导致一些对人怀有激情的心远离人本身(尤其是人本身)。
无论如何,这令人心碎。但是这证明了什么?这证明严肃地对待道德问题的人最后会走极端。无论是赞成(帕斯卡尔)还是反对(尼采),只要他是认真的,就会看到道德问题不过是鲜血、疯狂与喊叫而已。
***
反抗。第一章。道德是存在的。不道德的,是基督教。一种反智的理性主义和神性的非理性主义之道德的定义。
第十章。作为道德价值的阴谋。
***
爱所有的女人的人是朝着抽象前进的人。他们越过了这个世界,无论它看起来如何。因为他们离开了个人,离开了特例。逃避任何思想、任何抽象的人,真正的绝望者,是只有一个女人的人。顽固地守着一张独特的、不能满足任何东西的脸。
***
为艺术辩护:真正的艺术品有助于真诚,加强人的沟通,等等。
***
我不相信绝望的行动。我只相信有根据的行动。但是,我相信只需很少的东西就能使一个行动有根据。
***
只有宗教或道德的理由才是反对集权态度的理由。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意义,他们就有道理。我不接受他们有道理。所以……
创造上帝靠我们。他不是创造者。这就是基督教的全部历史。因为我们只有一种方式创造上帝,那就是变成上帝。
***
只要人不克服对于死亡的恐惧,就没有自由。但不是用自杀。不应为了克服而放纵。能够面对死亡而不痛苦。
***
英雄主义与神圣,次要的德性。但是应该做出证明。
***
关于正义的小说。一个反叛者执行一个他知道会杀死一些无辜的人质的行动……然后他接受签字特赦一个他看不起的作家。
***
名声。一些庸人将它给了您,而您与另一些庸人或混蛋分享。
***
宽恕?
我们应该为正义服务,因为我们的处境是不公正的,应该增加幸福和快乐,因为这个世界是不幸的。因此,我们不应该判处死刑,因为人们已经把我们当作死刑犯了。
医生,上帝的敌人:他与死亡搏斗。
***
鼠疫。里厄说他是上帝的敌人,因为他与死亡搏斗,做上帝的敌人甚至是他的职业。他也说,试图拯救帕纳卢的时候,他同时向他表明他错了,接受被拯救的同时,帕纳卢也接受了错误的可能性。帕纳卢只是对他说,他最后是有道理的,因为毫无疑问,他会死的,里厄回答说,最重要的是不接受,斗争到底。
***
我的著作的意思:那么多的人得不到恩典。没有恩典如何能活?应该行动了,做基督教从未做过的事:关心下地狱的人。
***
古典主义,就是对激情的控制。在古典时期,激情是个人的事。今天,它是集体的。必须控制集体的激情,就是说,要给它一种它所特有的形式。但是,当一个人体验到它的同时,他也被吞噬了。这就是为什么当代的大部分作品是报道,而非艺术品。
回答:如果不能同时做所有的事,那就放弃所有的事。什么意思?这需要更多的力量和意志。我们会做到的。明天的伟大经典是无人可比的胜利者。
***
关于正义的小说。
有个家伙在受审或受怀疑(必须前后一致)之后,又回到革命者(共)的队伍,人家立刻派给他一个人人都知道必死无疑的任务。他接受了,因为这是规定。他死了。
同上。有个家伙为了肯定团结而践行了忠诚的道德。他临终的巨大孤独。
同上。我们杀了他们中最厚颜无耻的人。他们则杀了我们中最厚颜无耻的人。剩下的是公务员和愚蠢的事。这就是所谓的有主意。
***
反抗。自由是不撒谎的权利。社会层面(下级和上级)与道德层面上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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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证。证明抽象为恶。它造成了战争、酷刑、暴力,等等。问题:抽象的看法如何面对切身的恶坚持下去——意识形态面对以这种意识形态的名义而施行的酷刑。
***
基督教。如果我们认可你们的前提,你们将受到惩罚。因为我们的谴责将是毫不留情的。
***
反抗。最终政治导致妨碍交流(沟通[114])的党派。
***
——至于创造本身。做什么?反抗的人最不可能排除那些同谋者。然而他们做了。
***
对整个社会的深深的厌恶。逃避和接受他的时代的颓废。孤独使我幸福,但是,感到颓废始于接受的那一刻。我们留了下来——为了让人保持在他的高度上。确切地说,为了让他不再堕落。但是,厌恶,对在他人身上的神不守舍的想吐的厌恶。
***
交流。人的羁绊,因为他不能突破他认识的人的圈子。圈子之外,他就不管了。人应该活在肉体的范围里。
***
心老了。爱过了,但什么也挽回不了!
***
低级的、每日重复的工作的诱惑。
***
我们这些现在处于文明顶端的法国人:我们不再知道如何杀人了。
是我们对上帝提出不利的证明。
***
反抗。
最终我选择了自由。因为尽管正义未实现,争议保留了抗议非正义的权利,拯救了交流。正义在一个沉默的世界中,沉默的人的正义摧毁了同谋,否定了反抗,恢复了赞同,然而这一次是在最低级的形式下。在这里人们看到了渐渐地接受自由的价值的优先性。困难的是永远看不到它应该同时要求如他所说的正义。如此说来,仍有一种正义,尽管不同,这种正义还是在人的历史中建立了永久的价值,这种价值只是为了自由才消失。
自由就是能够保卫我没有想到的东西,哪怕是在我所赞成的一种制度或一个世界中。这就是为什么要给对手一个理由。
***
如果我不曾是那样的孩子,我会成为这样的人!
***
小说。
“我给了人们他们应得的那一部分。也就是说,我说谎了,和他们一起有了欲望。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奔跑,做了一切该做的事情。现在,我受够了。我与这片风景有一笔账要算。我要与它单独相处。”
***
1945年7月30日
三十岁,人应该把握住自己,确切地知道他的缺点和优点,认识他的局限,预见他的失误——成为他自己。特别是接受这一切。我们变得实际。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放弃。一切都自然而然,但是戴着面具。我认识了足够的事情,几乎可以放弃一切。还剩下一种神奇的努力,每天的,固执的。秘密的努力,不抱希望,亦没有痛苦。不再否定什么,因为一切都得到了公认。控制痛苦。

上一章
阅读进度:笔记本Ⅳ 1942年1月—1945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