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缪笔记:1935—1959:精选集

笔记本Ⅴ
1945年9月—1948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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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代唯一的问题:不相信理性的绝对权力,人们能够改变世界吗?尽管理性主义的幻象,哪怕是马克思主义的,全部世界历史仍是自由的历史。自由的道路如何才能决定呢?说决定的东西就是不再活着的东西,显然是错误的。但是,只有活过的东西才是决定了的东西。上帝本身,如果他存在,也不能改变过去。但比诸人来说,未来属于他,既不多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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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的二律背反:我们存在于一个必须选择成为牺牲品还是刽子手的世界中——仅此而已。这种选择并不容易。我永远觉得,事实上,没有刽子手,只有牺牲品。说到底,当然如此。但是,这一真理并非广为人知。

  我对自由有一种很强烈的欲望。对于任何一位知识分子来说,自由最终都会变成言论自由。但是,我完全理解这种忧虑并非绝大部分的欧洲人的第一需要,因为只有正义可以给他们以最低程度的物质需要,或对或错,他们为了这种基本的正义而牺牲了自由。

  我很久以来就知道这件事。如果我觉得必须保卫这种自由和正义的和解,那是因为我认为西方最后的希望就在于此。但是这种和解只能在某种氛围中才能实现,而这种氛围我觉得离乌托邦不远。这两种价值必须牺牲一种吗?在这种情况下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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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续)。这一切都源于那些负责为人民说话的人并不真正地关心,也从不关心自由。当他们说真话的时候,反而以反其道而行为荣。于是,简单的关心一下就足够……

  他们啊,他们人数很少,怀着这种顾虑活着,迟早有一天得死(这方面死法有好几种)。如果他们有尊严的话,死之前不会不斗争的。但是他们如何能够反对他们的兄弟和全部的正义呢?他们见证,如此而已。两千年了,我们看到了数次重演的苏格拉底的牺牲。明天的计划:自由之见证的庄严与象征性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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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创造是为了接近人吗?但是渐渐地,创造使我们远离所有的人,将我们抛向远处而没有一丝爱的荫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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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总是相信自杀只有一种理由。但是人可以自杀而有两种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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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并非为自由而生。但是决定论也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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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来说,不死能是什么(什么是)?活到最后一个人从地球上消失。如此而已。

  X。这个怪人说话等于不说。但这并不是轻佻的反面。轻佻是说,然后又自相矛盾,或者不加辩驳地承认它错了。所以如此,是因为他认为这都不重要。他并不真正地想他之所说,他关心的是另一个伤口,无限地严重,他带着它,不为人知,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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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的美学。如果说古典主义被定义为对激情的控制,古典时代就是一个艺术将当代人的激情作为形式和程式来表达的时代。今天集体的激情超过个人的激情,艺术不需要控制爱,而是在其最纯粹的意义上的政治。人被一种对其处境的希望或绝望的激情所控制。

  然而,这是一项多么艰巨的任务——1)因为要体验一种激情先要表达它,集体的激情吞噬了艺术家所有的时间;2)因为死亡的机会更多——甚至这是真正地体验集体激情的唯一机会,即愿意为它而死。因此,真实性最大的机会同时也是艺术最大的失败的机会。看来古典主义也许是不可能的。如果它是不可能的,事实上人类反抗的历史就有了一种意义,这种意义是导致这种局限性。黑格尔可能有道理,历史的终结是不可想象的,它只能存在于一种失败之中。黑格尔这里可能错了。但是,如我们似乎相信的,如果这种古典主义是可能的,至少人们可以看到它只能由一代人创造出来——而非一个人。换句话说,我所说的失败的机会只能由数量加以平衡,就是说,十个真正的艺术家有一个存活下来,能够在他的生活中发现激情的时间和创造的时间。艺术家不能再是一个孤独者了。或者,如果他是一个孤独者,那是得益于整整一代人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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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10月

  反抗的美学。

  人不可能完全绝望。结论:所有的绝望的文学都只是一个有局限性的个案,并非最具象征性。在人身上最值得注意的并非他是绝望的,而是他克服或忘记绝望。——绝望的文学永远不是普世的。——普世的文学不可能止步于绝望(也不会止步于乐观主义——倒过来推理就足够了),它只需考虑这一点。需要补充:文学是普世的或不是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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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的美学。宏伟的风格和美丽的形式,是最高级的反抗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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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修正的创造。

  “像我一样的人并不怕死,”他说,“给他们理由的是一个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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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我是一个艺术家而非哲学家?因为我根据词句而非概念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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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的美学。

  E.M.福斯特。——“(艺术品)是世界的唯一的物质目标,这是一个内部和谐的世界——所有其他的目标都由外部的激情获得形式,当人们撤掉其模子的时候,它就崩塌了。艺术品还单独地站立着,其他什么都不能。它完成了社会常常允诺的事情,但总是徒劳无功。

  “……它(艺术)是我们这个无序种族的有序产物。这是千百个哨兵的呐喊,千百座迷宫的回声,这是人们无法遮盖的灯塔,这是我们可以对我们的尊严给出的最好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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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上。雪莱:“诗人乃是世间未被承认的立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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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

  C和L——我为此来找你。因此我让你陷入必死的险境。

  ——他们都有道理,一个角色喊道。

  C——我害你几乎是死定了。但是我要你理解我。

  ——我不能理解这种不人道的东西。

  ——我因此不指望爱我的人理解我了。

  C——我不相信自由。这是我作为人的痛苦。今天的自由使我不舒服。

  L——为什么?

  ——它不让我实现正义。

  ——我的信念是它们可以和解。

  ——历史证明你的信念是错误的。我认为它们是不可能和解的。这是我的作为人的智慧。

  ——为什么选择这个而不是那个?

  ——因为我想使最大部分的人幸福。自由从来都是某些人关心、最为关心的事情。

  ——你的正义不能实现。

  ——那我就进入一座地狱,甚至今天你都不能想象。

  ——我要对你说要发生什么事了。(场景)

  ——每个人都打赌说他相信真理……

  自由又妨害我了——我们应该消灭那些自由的见证者。

  C——L,你的尊重呢?

  L——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C——你有理,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弱点。

  L——然而正是这种弱点使我对你保持了尊重。再见,C……像我这样的人好像总是孤独地死去。这正是我要做的事。但实际上,为了人们不去死,我要做应该做的事。

  L——改造这个世界是一项没有意义的任务。

  C——问题不在于改造世界,而是改造人。

  C——到处都有蠢人。到处都有蠢人和懦夫。在我们中间,你不会找到一个懦夫。

  L——英雄主义是一种次要的美德。

  C——你,你有权利这样说,因为你提出了证明。但是什么才是首要的美德?

  L——(看着他)友谊。

  L——如果世界是悲惨的,如果我们生活在痛苦中,并不是因为有暴君。你和我都知道存在着一种自由,一种正义,一种深深的、共享的快乐,总之,在反抗暴君的斗争中存在着一个共同体。当恶统治一切的时候,就没有问题。当对手错误的时候,与之斗争的人们是自由的、平静的。但是痛苦来了,因为同样追求人的福利的人们希望立即得到,或者希望三代人都得到,这足以使他们永久地分裂。当对手也有理的时候,我们就陷入悲剧当中。悲剧结束的时候,你知道会有什么吗?

  C——我知道,会有死亡。

  L——是的,死亡。然而,我永远也不会同意杀死你。

  C——我会同意的,如果必要的话。这是我的道德。这对我来说是一个信号,你不在真理之中。

  L——这对我也是一个信号,你不在真理之中。

  C——我好像是胜利了,因为我还活着。但是我和你一样待在黑夜里,只有我的作为人的意志来做我唯一的救援。

  剧终。人们带走了L的尸体。一个游击队员轻侮他的尸体。静场。C:“这个人英雄般地死了,为了我们的事业。我们应该尊重他,为他复仇[115]。”

  C——看看吧[116]。看看这个夜晚。没有边际的夜。它可怕的人类战争的上空滚动着无声无息的星辰。几千年来,你们欣赏这固执地沉默的天空,你们接受了你们可怜的爱情、你们的欲望和你们的恐惧,面对这神圣什么也不是。你们相信了你们的孤独。今天你们要求同样的牺牲,这一次是为了服务人类,你们要拒绝吗?

  C——别以为我有一个完全盲目的灵魂。

  L受伤回来了。

  C——毕竟你应该过去。

  L——不可能。

  C——既然你能回来,你就能过去。

  L——不可能。

  C——为什么?

  L——因为我要死了。

  X——这也不该要您去。

  C——这里我是头头,我决定。

  X——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您。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什么壮举,而是为了效率。一个好的头头,这是效率的条件。

  C——好吧,X。我不是很喜欢对我有利的真相。我去吧。

  女人——到底是谁对?

  中尉——活下来的人。

  一个人进来。

  ——他也死了[117]。

  啊!不!不!我很清楚谁是对的。是他,是的,是他要求和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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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

  集体的激情超越了个人的激情。人不再知道如何爱了。今天他们感兴趣的是人类的处境,而不是个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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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在个人激情中排最后。这就是为什么它在今天是不道德的。在社会上,就它本身来说,它是不道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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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学是厚颜无耻的当代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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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岁,几乎是一夜之间,我有了名气。对此我并不感到怀念。日后我可能会做噩梦。现在,我知道那是什么了。什么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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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篇文章[118]。赞扬的理由和批评的理由同样拙劣。只有一两个声音是诚恳的或被感动的。有名又如何!最好的情况是误会。但是我不会摆出一副鄙视的高高在上的神气。这种鄙视也是人的一种记号,不会比他们的漠然、友谊、仇恨更重要或更不重要。最后能把我怎么样呢?这种误会,对于知道如何对待的人来说,是一种解放。我的野心,如果我有的话,是另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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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三十二岁。

  人之最自然的倾向是自我毁灭并连带整个世界。只是为了正常,得付出多少巨大的努力呀!对于具有自我控制和控制精神的人来说,还要付出多么巨大的努力。人对他自己来说不算什么。他不过是一种无限的机会而已。但是他是这种机会的无限的责任人。人倾向于消耗自己。但是,他的意志,他的良心,他的冒险精神占了上风,机会开始增加了。任何人也不能说他到达了人的极限。我们刚刚度过的五年教我认识了这些。从野兽到殉道者,从恶的精灵到没有希望的牺牲,没有一项见证不令人心惊肉跳。我们每一个人都在自身开发人的最大的机会,他最后的美德。人的极限有意义的那一天,上帝的问题就来了。不会提前,绝不会在实现最后的可能性之前。种种的壮举只有一个可能的目的,这就是人类的生殖力。但首先要做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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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兰。上帝不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他是人类骄傲的儿子。

  理解,就是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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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如果人在使正义与自由和解上失败的话,他就在所有事情上都失败了——是宗教对了吗?不,如果他接受了近似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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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有许多血和几个世纪的历史,人类的处境才能有不易察觉的变化。这就是法则。许多年来,人头像冰雹般落下,恐怖统治着,人们呼喊革命,才由合法的君主政体到了立宪的君主政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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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着无辜的想法度过了整个青年时代,也就是说没有任何想法。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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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生来就不是从政的,因为我不能或不接受对手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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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不间断的努力我才能创作。我的本性是在静止中前进。我最深沉、最稳妥的倾向是沉默和平常的举动。为了逃避分心和习惯的诱惑,我必须花上许多年的执着。但是我知道,由于这种努力我站住了,如果我有片刻的怀疑,我将堕入万丈深渊。因此,我远离疾病和弃世的困扰,竭力昂起头来呼吸和克服。这是我的绝望的方式,也是我的疗治绝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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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任务:创造普世性或至少创造普世价值。把人的普世性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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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唯物主义,绝对决定论,对任何自由的否定,这个勇气和沉默的可怕世界,这是一种没有上帝的哲学的最合法的结果。这里帕兰说得对。如果上帝不存在,就什么都不允许了。在这方面,唯有基督教是强大的。因为它始终用历史的创造对抗历史的神化,从存在的处境中寻求它的源头,等等。但是,这些对它的回答并不在推理之中,而在要求信仰的神话之中。

  两者之间该做什么?我身上的某种东西对我说,让我确信我不能不怀怯懦、不接受做奴隶、不否定我的母亲和我的真理脱离时代。我不能做这些,或者接受一种既真诚又相对的义务,除非我是个基督徒。我不是基督徒,我必须走到底。但是走到底意味着绝对地选择历史,同时选择杀人,如果历史需要杀人的话。否则,我不过是个见证而已。于是问题来了:我只能做一个见证吗?换句话说:我有权只做一个艺术家吗?我不能相信。如果我不选择,那我只能闭嘴,接受做一个奴隶。如果我选择同时对抗上帝和历史,我就是一个纯粹自由的见证,其在历史中的命运是被判死刑。[119]在事情的目前状态中,我的处境是沉默或死亡。如果我选择暴力或相信历史,我的处境将是谎言和谋杀。除此之外,就是宗教。我明白人盲目地投入其中是为了逃避这种荒唐和残酷的撕裂(是的,确确实实是残酷的)。然而我不能。

  结果:作为艺术家,我还有权钟爱自由,接受这种态度带来的金钱和名声上的好处吗?对我来说,回答是简单的。正是在贫穷中我发现,还将继续发现必要的条件使我的罪恶感,如果它存在的话,至少不令我感到羞愧,始终骄傲。但是,我是否应该使我的孩子安于贫穷,甚至拒绝我为他们准备的非常现代的舒适。在这种情况下,我接受人类最简单的任务和义务,例如有孩子,难道是错了吗?往极限上说,人们有权生孩子,承担人类的处境,[120]尽管不信上帝(加上中间的推论)。

  如果我对这个世界给予我的恐怖和厌恶让步的话,如果我还能相信人的任务是创造幸福的话,这该是多么容易!至少要沉默,沉默,沉默,直到我觉得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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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修正的创造。

  占领期间:拾粪者。郊区的花园。

  圣艾蒂安的杜尼埃尔:工人和德国士兵同在一个车厢里。一把刺刀不见了。士兵不让工人下车直到圣艾蒂安。大个子应该在费尔米尼下车。他愤怒得快要流出眼泪。面容的疲倦加上饱受凌辱的更为残酷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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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要求我们在上帝与历史之间进行选择。所以才有如此强烈的选择土地、世界和树木的愿望,如果我不是完全有把握所有的人是否与历史融合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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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哲学都为自我辩护。最独特的哲学将是那种为他人进行辩护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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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对介入文学。人并不是只有社会性。至少他的死亡属于他自己。我们生来就面对着他人。但是人的死的确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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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美学。蒂博代论巴尔扎克:“《人间喜剧》是对圣父上帝的模仿。”反抗的主题,巴尔扎克对法外之徒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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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分之八十的囚徒要离婚。百分之八十的人类爱情抵挡不了五年的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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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恶的问题的一出悲剧。最优秀的人应该下地狱,如果他只服务于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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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我们对他们好的人,我们更喜欢对我们好的人。”错,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们对他们同样地喜欢。这并非不幸。人们感激那个允许我们至少有一次优于我们自己的人,这是自然的。这是对人们尊重并如此崇敬的人的更好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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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共产党人或一个基督徒(只取现代思想中令人尊敬的两种形式)有什么权利指责我悲观?并不是我发明了人类的苦难,也不是我发明了神的可怕的诅咒。也不是我说人不能自己获救,从堕落的谷底走出来,他最后的希望是上帝的恩典。至于著名的马克思主义者的乐观主义,请允许我一笑置之。很少有人将他们对于同类人的不信任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共产党人不相信说服,也不相信对话。人们不能经一个资产者变成一个工人,而经济条件在各自的世界里是比神意的变化还要可怕的宿命。

  至于赫里欧[121]先生和《年鉴》的读者!

  共产党人和基督教徒对我说,他们的乐观主义是更为长久的,超越其余的一切,上帝或历史将根据情况成为他们的辩证法的令人满意的结果。我有同样的推理可以做。如果说基督教对于人是悲观的,对于人类的命运则是乐观的。马克思主义对于命运是悲观的,对于人性是悲观的,对于历史的进程是乐观的(这是它的矛盾!)。我说,我对于人类的处境是悲观的,对于人则是乐观的。

  他们怎么看不见对于人的信任前所未有的如此高的呼声?我相信对话,相信真诚。我相信它们是一条无与伦比的心理革命的道路;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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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格尔。“唯有现代的城市能给精神提供一块认识自己的土壤。”大有深意。这是大城市的时代。人们切除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真相,造成它的永恒和平衡的那一部分:大自然,大海,等等。只有在街上才能有意识。

  (参见萨特。所有现代的历史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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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追求自由和它的日常的矛盾:纪律和自由亡于自己之手。革命必须接受它自己的暴力,否则即被否定。它不能在纯粹的状态中实现:在鲜血中,或在算计中。我的努力:论证反抗的逻辑拒绝鲜血和算计。推到荒诞程度的对话为纯粹提供了一个机会。——通过同情?(一起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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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吉约[122]:“人的一切不幸都来源于不采用简单的语言。如果《误会》的主角说:‘是这么回事。这是我,我是您的儿子。’对话可能成立,而不会像在剧本中那样产生误会。不会再有悲剧了,因为所有悲剧的高潮都在于主人公的不知道倾听。从这一点看,苏格拉底说得对,他反对耶稣和尼采。进步和真正的伟大在从人的高度进行的对话之中,不在由孤独的高山上独白和聆听而写成的福音书中。这就是我要说的。平衡荒诞的是反抗荒诞的人类共同体。如果我们选择服务于这个共同体,我们就选择了服务这种对话来对抗一切谎言或沉默的政治,直到荒诞。如此我们和他人之间才能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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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使一种思想改变世界,首先必须使它改变拥有者的生活。他的生活应该改变成为一种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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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修正的创造。占领期间韦尔德罗的两个犹太人。极度害怕被逮捕。她疯了,要去揭发他。后来她对他说了。人们发现两个人都上吊了。母狗狂吠了一整夜,像在最通俗的连载小说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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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修正的创造:“人们总是对我说,逃跑的第一个机会应该立刻抓住。所有的危险都优于后来的危险。但是蹲监狱,等着可怕的事情,要比逃跑容易。因为在后一种情况下,必须主动。在前一种情况下,是别人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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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上。“如果您想知道,我从不相信盖世太保。当然,我很小心,但某种程度上是很抽象的。时不时地,一个伙伴消失了。一天,在圣日耳曼草场前,我看见两个高大的家伙挥动拳头将一个人推进出租车。没有人说话。一个咖啡馆的伙计对我说:‘别说话。是他们。这使我疑心他们果然存在,有朝一日……但只不过是疑心罢了。’事实是,除非他们朝我肚子上踹一脚,否则我是不会相信盖世太保存在的。我就是这样。这就是为什么不应该让你们认为我有多么勇敢,只是因为,如人们所说的,我在抵抗运动中。不,我没有什么功劳,因为我没有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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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剧。C.L.C.。“我是对的,这给了我杀死他的权利。我不能止步于这一细节。我是根据世界和历史来思考的。”

  L——当细节是一个人的生命时,这细节对我来说就是整个世界和全部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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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疯狂的源头。是基督教使人背离世界。它使他回归自身和他的历史。共产主义是基督教的逻辑后果。这是一些基督徒的历史。

  同上。基督教的两千年之后,身体反抗了。需要两千年人们才能又一次在海滩上展示裸体。因此也过分了。它在使用中重新找到了位置。只剩下在哲学和形而上学中给它位置了。这是现代激变的意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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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贝·维尔德对荒诞的公正批评:“焦虑感与自由感不可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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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斯勒。极端理论:“谁反对独裁,谁就应该接受内战作为手段。谁在内战面前退却,谁就应该放弃对抗,接受独裁。”这是典型的“历史的”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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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上。“它(党派)否定个人的自由意志——同时苛求他心甘情愿地忘我。它否定他在两种解决办法中有选择的可能性,同时又苛求他永远选择正确。它否定他有区别好坏的能力——同时它又以一种悲怆的口吻谈论罪恶和叛变。个人——一个为永恒上了发条、什么也不能停止和影响的时钟的齿轮——受到经济宿命的影响,党派苛求齿轮对抗时钟,改变其运行。”

  “历时性”矛盾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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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上。“我们这种人碰到的最强烈的诱惑是放弃暴力、悔恨、与自我和平相处。上帝的诱惑永远比撒旦的诱惑更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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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老演员之死。

  满是血和泥的巴黎的一个早晨。城里最古老、最凄凉的街区是那个拥有康健监狱、圣安精神病院和科尚救济医院的街区。沿着黑乎乎的、冰冷的街道,尽是些疯子、病人、穷人和罪犯。至于科尚救济医院:灾难和疾病的大本营,它的墙渗出肮脏的潮湿,那正是不幸的水分。

  他就死在这种地方。在生命的尽头,他还在扮演一些不重要的角色(剧场中的人有此种说法),拿他唯一的由黑变黄、线都磨出了毛边的西装换了一些毕竟是给二流角色用的亮晶晶的反串服装。他不得不停止工作。他只能喝牛奶,可是他没有牛奶。人家把他送到科尚医院,他对同事们说他要手术,然后就完了。(我还记得他的角色的一句话“当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根据一个舞台指示,他要说:“啊!我的感觉不是这样。”)他没有做手术,人家还要他出院,说他已经治愈了。他甚至又演了他演过的那个滑稽的小角色。但是他瘦了。这是一件永远令我惊讶的一件事情,某种程度的消瘦,颧骨突出的某种方式,牙床干瘪,多么清楚地告诉我,人的一切就要结束了。只有消瘦的他好像“没有意识”。或者他“已意识到了”,但也许那只是刹那之间的事,我自然是不能知道。我能知道的是我看见的事,恰恰是我看见里埃斯要死了。

  他真的死了。他又不能演了。他回到了科尚。他一直没有手术,不手术他就要死——那天夜里好像就是这样。早上,他的妻子像往常一样来看他。医院方面没有告诉他,因为没有人事先知道。是死者的病友告诉他妻子的。他们说:“您知道,是夜里发生的。”

  今天早晨,他被送进朝向康健街的小太平间。在场的有两三个老伙伴,还有遗孀和她的女儿,女儿并不是死者的。当我到的时候,殡葬的组织者(不知道为什么他向市长一样披着三色绶带)说还可以看他。我不想,我吞不下心里的这个麻风病的、逡巡不去的清晨。但我还是进去了。裹尸布一直盖到脖子,只露出了脑袋。他更瘦了。——我不相信在他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更瘦。但他毕竟瘦了,人们看到了粗大的骨头,明白了这颗顽强的瘦骨嶙峋的头颅原本就是为了支撑肌肉的巨大重量。没有肉,牙齿都出来了,可怕的……但我要描写这个吗?死人就是死人,谁都知道,应该把他们全都葬在一起。可怜啊,但是,多么糟糕的可怜啊!

  在他脑袋旁边的那些人,手扶着棺材的边缘,好像把他介绍给来人,于是发动了。发动正是恰当的词,因为这些穿着粗劣的衣服、笨手笨脚的机器人突然全速扑向裹尸布、棺材盖和一把起子。一秒钟就盖好了盖子,两个男人粗暴地挥动小臂,用尽力气把螺丝拧紧。他们好像说:“哈!你出不来了!”这些活着的人想要一劳永逸,这立刻就能看得出来。人们把他抬走了。我们跟着。遗孀和那个女孩跟死者同时上了柩车。我们挤在一辆跟着的车里。没有一朵花,除了黑色,什么也没有。

  我们要到蒂埃公墓。遗孀觉得远,医院方面非去不可。我们走出了意大利门。我觉得天空从来没有如此低地压在巴黎的郊区。几座茅屋,几条木桩,稀疏的黑色植被从积雪和泥泞中冒出来。在这样的景色中走了六公里,我们到了世界上最丑陋的公墓令人吃惊的大门前。一个面部充血的守门人过来挡住车队,非要进门礼。拿到之后,他说:“进去吧。”我们在泥泞和积雪中绕了十分钟。而后我们被另一支送葬队伍挡住了。我们和亡灵区只隔了一道雪堆,上面斜着插了两个十字架,一个是给里埃斯的,一个是给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我看这么写着。走在我们前面的队伍是为这个小女孩的。那家人正在上车。车子发动,我们还能再走几米。我们下了车。几个穿蓝衣服和防水靴的大个子放下手中的铲子,看着这一幕。他们往前走,开始从车上卸下棺材。这时,突然窜出一个类似邮差的人,身穿红蓝两色的制服,戴着一顶破军帽,手里拿着一本带存根的清册,中间夹着复写纸。那些水道工大声地读出棺材上的号码:3237C。邮差用铅笔尖在清册上一行行地找,指着一个号码,说“好”。这时,人们抬过棺材。我们进入亡灵区。我们的脚陷入了一堆又油又黏的泥泞中。在周围四个墓穴中间,已挖好一个洞。水道工相当迅速地放进了棺材。但是我们离洞很远,其他的坟墓妨碍我们前进,中间的过道很窄,堆满工具和泥土。当棺材到达墓底的时候,有一阵静默的时刻。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没有神父,没有鲜花,也没有人说一句安慰或遗憾的话。所有的人都感到这个时刻应该更庄严——本应该有所表示,但是没有人知道以什么方式。于是一个水道工说:“先生女士们是否想撒几把土?”遗孀表示想。他用铲子铲了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刮刀,刮下一点土。遗孀隔着一堆土把手伸过去。她接过刮刀,朝着洞的方向多少随便地撒下一把土。人们听见棺材空空地一响,但是女儿呢,她没有扔准。土从洞的上方飞过。她摆了摆手,意思是“算了”。

  发票:“花了大价钱把他葬在烂泥里。”

  你们知道,这里是死刑犯的公墓。

  赖伐尔[123]就在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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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开头:“唯一真正严肃的道德问题是杀人。随后来的是其余的问题。但是,要知道的是,我能否杀死我面前的另一个人,或者同意他被杀死,知道我是否在人死亡之前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应该学习的事。”

  有些人想把我们推进他们的结论里。如果他们评判你们,总是带着他们的原则的小算盘。但是我,他们想这想那对我总是一样的。对我重要的,是我知道我是否能杀人。因为你到了任何思想所能碰到的极限,那些人正在摩拳擦掌。“现在,他们要做什么?”他们掌握着现成的真理。我相信是否在矛盾中对我是一样的,我不想做一个哲学天才。我甚至不想做任何天才,我做一个人都已经相当困难了。我想找到一种妥协,因为我知道我不能杀人,知道我是否能杀人或被杀,知道这一切,同时找出所有的结果,哪怕我陷入矛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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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我需要寻求一种人道主义。当然,我一点儿也不反对人道主义。我觉得它不足,如此而已。例如,希腊思想完全是一种与人道主义不同的东西。那是一种参与一切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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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义小说。[124]

  1)贫苦童年——不正义是天然的。

  第一次暴力(打架段落),

  不正义和反抗的青少年时期。

  2)土著政策。党(等等)。

  3)普遍的革命。不考虑原则。

  战争和抵抗。

  4)清洗。正义无法与暴力共存。

  5)没有真正的生活,真理就行不通。

  6)回到母亲。神父?“没有必要。”她没有说不。但这没有必要。他知道她永远不会为了自己去麻烦别人。即便她死……

各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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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与革命。

  作为神话的革命是最后的革命。

  同上。历史性无法解释美的现象,就是说,与世界(对自然的感情)和作为个体(爱)的人之间的关系。如何对待所谓的绝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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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上。德国思想的全部努力在于用人的处境取代人的天性概念,也就是用历史取代上帝,用现代悲剧取代古代的平衡。现代存在主义将这种努力推得更远,在处境的概念和天性的概念中引入同样的不确定性。除了运动之外什么也不剩。但是像希腊人一样,我相信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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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炸掉一切。给反抗以抨击性文章的形式。革命和那些永远不会杀人的人。宣讲反抗。不做一点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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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新古典主义的观点看,《鼠疫》应该是第一次试图为一种集体激情赋予一种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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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鼠疫》是一种抨击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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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尔马兰。[125]多少年来的第一晚。吕贝隆山上空的第一颗星星,巨大的沉静,柏树稍在我的疲惫深处颤动。庄严而肃穆的地方——尽管它的美震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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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中营的生还者在卢尔马兰遇见德国俘虏的故事。“他第一次被打是在审讯的时候。某种程度上说这是正常的,因为反常。在集中营里,因为一个勤务上的小错,他挨了两个大嘴巴,一切就开始了。于是他明白了,在揍他的那个人眼中,这一切都是日常的,正常的,自然的……”他试图向德国俘虏解释这些东西。但对方是俘虏,不能说这些。最后,那个人走了,他永远也不会对他说这些了。想了想,他觉得人从来也不是自由的,能说明白这种事情。他们都是俘虏。

  另一次,在集中营,人们让他们给自己挖坑来取乐,又不能处决他们。整整两个小时,他们翻动黑土,看着树根,等等,在一种新的观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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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第一章,关于死刑。

  同上。结论。因此,从荒诞出发,不可能体验反抗而不在任何情况下导致一种爱的经验,这种爱的经验需要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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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贫穷的童年。“我对自己的贫穷和家人(他们是些怪物!)感到羞愧。但是如果我今天可以爽快地谈这些,是因为我不再为这种羞愧感到羞愧,不再为感觉到这种羞愧而看不起自己。我只在进入中学时才认识到这种羞愧。以前,所有的人都像我一样,我觉得贫穷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情本身。在中学里,我知道了比较。

  “一个小孩本身什么也不是。代表他的是父母。长大以后,知道这些丑陋的感情的机会就少了许多。因为人家看的是你这个人,甚至拿你这个人的发展看你的家人。现在我明白当年我需要一颗英勇而非凡的纯洁之心,才能在一位有钱的朋友看到我住的房子而不掩饰他的惊讶的那些日子里不感到痛苦。

  “是的,我的心情恶劣,这很平常。如果我在二十五岁之前只能用愤怒和羞愧承受恶劣之心情的回忆的话,那是因为我拒绝平常。现在我知道我就是一个平常人,既不觉得好,也不觉得坏,我的兴趣转到别的地方了……

  “我绝望地爱着我的母亲。我一直绝望地爱着她。”[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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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曾正视过恶的问题的基督教伟人是圣奥古斯丁。他得出了可怕的“没有善良的人”的结论。从此,基督教致力于给问题提供暂时的解决办法。

  结果就是这样。因为这就是结果。人为此花费了时间,今天却被两千年以来的毒所困扰。对恶愤怒或顺从,结果是一样的。至少,他们不再忍受这方面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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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诸介入文学,我更喜欢介入的人。生活中的勇敢,作品中的才能,这已经不错了。再说,作家如果愿意,就能介入。他的功劳,就是他的活动。如果这要成为一条规律、一个职业或一种恐怖的话,什么才是其功劳呢?

  今天似乎写一首关于春天的诗就是为资本主义服务了。我不是诗人,但是一首这样的作品如果是美的恶,我会真心地感到高兴的。人们服务整个的人,或根本不为他服务。如果人需要面包和正义,如果要为这种需要辩护,也需要一种纯粹的美,这是心灵的面包。剩下的不重要。

  是的,我希望他们在作品中不那么介入,在每天的日子里稍稍多一些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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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在主义保留了黑格尔主义的基本错误,那就是将人归结为历史。但是它并未保留其结论,以及实际上拒绝给人以任何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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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10月。再过一个月就三十三岁了。

  一年来,我的记忆流逝。我记不住人家给我讲的故事——回忆不起来过去的一幕幕场景,尽管当时是很生动的。在获得改善(如果可以改善)的过程中,我得在这里记下越来越多的事情,甚至是个人的,认了吧。因为到头来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变成雾蒙蒙的一片,遗忘还是占据了我的心。只剩下短暂的激动,没有了回忆给它们造成的长久的回响。狗的敏感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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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鼠疫……“我每次阅读鼠疫的故事,就从被自己的反叛和他人的暴力所毒害的心灵深处升起一声清楚的呼喊,说人毕竟可以赞赏的东西多于应该鄙视的东西。”

  ……“每个人都带着鼠疫,因为没有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安然无恙的。必须不断地警惕,防止分秒的不留神,对着别人的脸呼吸,使他感染。天然的东西,就是病菌。其余的,健康,完整,说纯洁也行,是意志的结果,是一种永不停止的意志。正直的人,不传染别人的人,是有着最少消遣的人。

  “是的,做个混蛋是很累的。但是不愿意做混蛋更累。为此,人人都累,因为人人都有点混蛋。也是为此,一些人累到极点,除了死亡,什么也不能解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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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凯斯勒的对话。目的不能证明手段,除非相互的数量等级是适当的。例子:为了拯救一个团,我可以派圣埃克絮佩里执行必死的任务。但是我不能流放数百万人,为了一个数量相等的结果、估量事先要牺牲三四代人而取消全部的自由。

  ——天才。没有。

  ——创造者的大不幸是从他被承认为天才的那一刻开始的(我都没有勇气出版我的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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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与反抗。布勒东有道理。我也不相信世界和人之间有断裂。和原始的自然是有和谐的时刻的。然而自然从来也不是原始的。风景离去,被遗忘。这就是为什么有画家。例如超现实主义的绘画在其运动中成为人对抗创造的反抗之表达。但是它的错误是想保存或仅仅模仿自然的神奇部分。真正的反抗的艺术家不否定奇迹,但他控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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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兰。现代文学的本质是出尔反尔。超现实主义者变成马克思主义者。兰波变成虔诚。萨特变成道德。时代的大问题是冲突。人类的处境。人的本性。

  ——但是,如果有人的本性,它来自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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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明显,只要我不知道所以然,我就应该停止创作活动。使我的书成功的,对我而言,正是它们说谎的地方。实际上,我是个中等资质+苛求的人。我今天要捍卫和说明的价值是中等的价值。这需要一种如此朴实的才能,我怀疑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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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的结果是人的平和。一切反抗都在人的极限的肯定之中完成和深入——所有的人,无论什么人,在极限之内组成的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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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9日。凯斯勒——萨特——马尔罗——斯培贝尔和我。在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和杜布菲之间。

  K——界定最起码的政治道德的必要性。因此首先要摆脱一定数量的虚假的顾虑。(“虚伪”,他说。)a)人们说的话可以服务于一些事业,但是人们又不能服务于这些事业。b)反省。正义的等级。“我,如果一个访问者问我是不是恨俄国,就有某种东西停在我心里了。我努力了。我说我同样地恨斯大林制度和希特勒制度,而理由是一样的。但有某种东西脱钩了。”“那么多年的斗争。我对他们撒了谎……而现在有一个伙伴在我的房间里用头撞墙,满脸是血,对我说:‘没有希望了,没有希望了。’”行动手段。等等。

  M——暂时不可能碰无产阶级。难道无产阶级是历史的最高价值吗?

  C——乌托邦。今天,一个乌托邦要比一场战争付出的代价小。乌托邦的反面,是战争。而另一方面:“您不认为我们都应对价值的缺席负责吗?如果说我们全部来自尼采主义、虚无主义或者历史现实主义,我们公开地说我们都错了,道德价值是有的,我们将要建立和发扬,你们不相信这将是希望的开始吗?”

  S——“我不能让我的道德价值单单对抗苏联。因为的确把几百万人关进集中营要比围殴一个黑人更加严重。但是围殴一个黑奴是一个持续百余年的状况的结果,说到底代表了那几百万黑人历经流放到外国的切尔克斯人的时代的不幸。”

  K——应该说,作为作家,如果我们不揭发那应该被揭发的事情,我们就是背叛历史。在追随我们的人看来,我们的罪就是在沉默中同流合污。

  S——是的。等等,等等。

  在整个这段时间里,无法断定每个人说的话中有多少是出于恐惧,多少是出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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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秩序不可能由上而下建立,即由一个概念来建立,而是由下而上,即由一个共同的基础建立,这个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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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对话的演讲结束后,遇见塔。他好像有所保留,但是还有我让他进入《战斗报》的团体时的友爱神情。

  ——您现在是马克思主义者?

  ——是的。

  ——您会变成谋杀者。

  ——我已经是了。

  ——我也是。但我不愿意。

  ——您曾经是我的介绍人。

  这是真的。

  ——听我说,塔。真正的问题是:无论如何,我总会使您免遭枪决的。而您,您被迫同意枪毙我。想想吧。

  ——我会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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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一个人感到孤独的,是其他人的懦弱。应该试图理解这种懦弱吗?但这是我力不能及的。另外,我不能成为一个看不起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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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切果真归结为人和历史的话,我倒要问问自然的位置、爱情的位置、音乐的位置、艺术的位置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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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不是什么英雄都要。英雄主义的理由比英雄主义本身重要。因此,结果的价值先于英雄主义的价值。尼采式的自由是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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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诞与反抗的关系。如果最后的决定是放弃自杀而支持冲突,就是暗中承认生命为唯一的真实的价值,这种生命允许冲突,那种“除此之外一无所有”的冲突。因此,为了服从这种绝对的价值,放弃自杀也就是放弃杀人。我们的时代是这样的时代,它将虚无主义推到它的极端的结论,接受了自杀。这一点从它轻易地接受谋杀,或者谋杀有理,得到了证实。自杀的人还保留了他人生命的价值。证据是他为了统治他人而从不利用他决定赴死给予他的自由和可怕的力量:所有的自杀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不合逻辑的。但是恐怖分子将自杀的价值推向极端的结论,即合法的谋杀,也就是说,集体的自杀。例证:1945年的纳粹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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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一种自由,就是习惯于死亡。此后,一切皆可能。我不能强迫您信仰上帝。信仰上帝,就是接受死亡。当您接受死亡的时候,上帝的问题就解决了——而不是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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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人类的事业最终渐渐覆盖世界沉睡其中的广袤空间,以至于今天原始自然的概念本身参与了伊甸园神话(岛屿不复存在),在荒漠上移民,将海滩分块,使天上布满飞机拉出的巨大的线条,连人类不能居住的地区也不再完整,同时(由于)在人的心中,历史的感情渐渐覆盖了自然的感情,从造物主那里夺走本来属于它的东西,再给予造物,其背后的运动如此强大、如此不可抗拒,以至于人们可以看到那一天,新的、寂静的创造将全部被丑陋的、突如其来的、充满革命和好战的喧嚣、工厂和火车的轰鸣,在历史的进程中最后的、胜利的人类的创造所取代——在这片土地上完成了他的任务,也许就是证明几千年来他所能做的伟大的、令人惊愕的事情还不敌野玫瑰、橄榄谷和爱犬转瞬即逝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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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的美学。绘画是选择。它“孤立”,这是它统一的方式。在空间上,风景孤立了正常情况下消失在远方的东西。风俗画则在时间上孤立正常情况下消失于另一些动作中的动作。大画家是这样一些人,他们(皮埃罗·德·拉·弗朗切斯卡)给人一种刚刚完成的固定的印象,仿佛放映机突然一下子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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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出关于女性政府的戏。男人承认他们失败了,决定将政府交给女人。

  第一幕。——我的苏格拉底来了,决定交出政权。

  第二幕。——她们想要跟男人一样——失败了。

  第三幕。——听了苏格拉底的建议,她们以女人的方式统治。

  第四幕。——阴谋。

  第五幕。——她们将政权交还给男人。

  装作要发动战争。“你们明白这对留下来的人意味着什么吗?——看到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爱着的男人前去参与屠杀?”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面对人类的愚蠢,我们做了一切该做的——什么呢?——一点教育。

  “与我们一样愚蠢,但不那么坏。”

  一年的实验。

  如果进行得好的话,可以继续。

  一切进行得很好,但不再继续。他们缺少恨。

  苏格拉底说,可以重新开始了。一切都准备好了。伟大的思想和历史的观点。过了十年,尸体成堆。

  听着:

  一个宣读公告的差役。

  第一条。——不再有富人和穷人。

  第二条。

  ——你还出去吗?

  ——是的,我有一个会。

  ——我需要消遣——我需要家里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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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

  我何其不幸,竟敢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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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的孤独,对于一部怀着最疯狂的野心开始的作品,我再次强烈地感到不足。真想放弃。与超越我的真理长期辩论要求一颗更加朴实的心、更加恢宏和强大的智慧。怎么办?没有这些东西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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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面对死亡的自由。在谋杀的自由面前不可能有其他的自由,死亡的自由即消除死亡的恐惧,重新在自然事物的秩序中安排这种偶然的位置。努力这样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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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闪烁:“我到了,因为发烧和担心感到筋疲力尽。我去看了火车时刻表,想知道她什么时候下车,万一她已经在呢。现在是晚上11点。从西部开来的最后一班车2点钟到。我最后一个出站。她在出口等我,孤零零的,在两三个人中间,还有一条她先前收容的狼狗。她朝我走来。我笨拙地吻了她,但心中感到快乐。我们离开了。在城墙的上空,普罗旺斯的天空有星星闪烁。她下午5点钟就来了。她在等7点钟的车,可是我不在上面。她害怕我不来了,因为她跟旅馆说了我的名字,她的证件对不上。人家拒绝为她登记,她不敢回去。到了城墙下,她扑进我的怀里,周围都是人,回头看着,她激动地紧紧抱着我,那是一种宽慰,不是爱情,而是爱情的希望。而我,我感到热血沸腾,真希望自己高大、英俊。在旅馆,我说明了真相,一切顺利。但是在进入各自的房间前,我想喝一杯白兰地。在那间很暖和的酒吧里,她不断地让我喝酒,我感到信心又回来了,浑身充满了一阵阵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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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有什么用?人是什么?在我看过之后,我的整整一生将只剩对人的一种不信任和根本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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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涅墨西斯——适度的女神。所有超过限度的人都将被无情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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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索克拉底:“宇宙中没有比美更神圣、更庄严、更高贵的了。”

  埃斯库罗斯论海伦:“安详的灵魂仿佛平静的大海,这是装饰着最繁复的首饰的美,是穿透力如箭的温柔的目光,是人心无法抗拒的爱之花。”

  海伦是无罪的,而是诸神的受害者。灾难过后,她的生活又恢复了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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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主义。

  卡利亚耶夫式的恐怖分子的极端纯粹性,对他来说,是与自杀一致的谋杀(参见萨万科夫:《一个恐怖分子的回忆》)。一命抵一命。推理是错误的,但是值得尊敬的。(一个被夺走的生命抵不上一个奉献出的生命。)今天,间接的谋杀。没有人买单。

  1905年,卡利亚耶夫:肉体的牺牲。1930年:精神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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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纳里埃,1947年7月17日

  美妙的一天。一种轻薄的、闪亮的、柔和的光亮在高大的山毛榉上空和周围盘旋。它像从每一根树枝上分泌出来。一丛丛叶子在这种蓝金色中慢慢地摆动,仿佛有好几片唇的千百张嘴整天吮吸着这高空的、金黄色的、甜蜜的汁液——或者千百张铜绿色小嘴弯弯曲曲地不断地用蓝色的、灿烂的水灌溉着天空——或者还有……但这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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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说一个人绝对有罪,因此也不可能处以总体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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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国哲学在理性和宇宙的事物中引入运动——而古人在其中引入固定。人们不能超越德国哲学——不能拯救人类——只有在确定固定和运动的情况下才可能(人们不知道什么是固定的,或者是运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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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诞运动的目的,反抗,等等,由此而来的当代世界的目的,就是最初意义上的同情,即,说到底是爱情与诗。但是这要求一种我已不具备的无辜。所有我能做的,就是正确地认出通向这种无辜的道路,使无辜者的时代来临。至少在死之前看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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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格尔对抗自然。参见《大逻辑》,第36—40页。为什么自然是抽象的——具体的,是精神。

  这是智力的大冒险——这场冒险最终要杀死所有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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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未来。

  第一系列。荒诞:《局外人》——《西绪福斯神话》——《卡利古拉》和《误会》。

  第二系列——反抗:《鼠疫》(及附录)——《反抗的人》——卡利亚耶夫。

  第三系列——审判——第一人。

  第四系列——撕裂的爱情:柴堆——论爱情——诱惑者。

  第五系列——被修正的创造或体系——伟大的小说+伟大的思考+不能演出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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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6月25日

  成功的悲哀。反对是必要的。如果我遇到的困难更多,像从前一样,我可能更有权利说我应该说的。无论如何,我还能帮助许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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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信任表面的美德——这就是对这个世界的解释。那些感觉到这种对自己的不信任,并将其推广到其他人身上的人,从中得出了对一切公开宣称的美德的一种不间断的敏感。从这里到怀疑实践的美德,仅一步之遥。因此,他们称有助于其所希望的社会到来的东西为美德。这种深刻的动机(不信任)是高贵的。至于逻辑是否正确,是个问题。

  我也有一笔账要和这种思想清算。我曾经想过和写过的一切东西都与这种不信任有关(这是《局外人》的主题)。从我不接受黑格尔的对“德行意识”的无条件否定的那一刻起,我就必须去寻找一条中间道路。参照超越历史的价值来存在于历史之中,是否可能、合法?无知作为价值可否隐藏一个方便的避难所?什么都不是清白的,什么都不是清白的正是毒化这个时代的呐喊。

  跟随那些否定并且行动的人前行是一种诱惑!有些人撒谎就像有些人信教一样。同样是一种令人赞赏的行动,这是肯定的。但什么是行动?让我们做出判断的是什么?是谁?为什么?

  历史的行进果真如此,如果没有解放而只有统一,我不就混同于那些阻碍历史的人了吗?他们说,没有统一就没有解放,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就落后了。但是,为了前进,我们不得不接受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假设,这种假设根据两三代人的不幸、杀戮和流放的事实已经受到历史的强烈否定了。这样,选择就落在一种假设上了。解放首先要求统一,这并没有被证实。它可以越过,也没有得到证实。但是没有人说统一应该通过暴力实现——一般地说,暴力带来了表面统一下的撕裂。统一带来了解放,这倒是可能的,可能的是这种统一有通过知识和宣讲实现的机会。这时言语成为一种行动。至少应该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这种任务中去。

  啊!这是怀疑的时刻。谁又能一个人承担起整个世界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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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太了解自己了,不能相信完全纯粹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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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恐怖。虚无主义者。到处是暴力。到处是谎言。

  毁灭,毁灭。

  一个现实主义者。应该参加骑士团。

  两个人对话,卡利亚耶夫。——不,鲍里斯,不。

  ——我爱他们。

  ——你为什么以这样可怕的语气说这个?

  ——这是因为我的爱是可怕的。

  同上。雅奈克和多拉。

  雅。温柔地。——那爱呢?

  多。——爱,雅奈克?没有爱。

  雅。——啊!多拉,你怎么能说这些,你,你,我知道你的心。

  ——有太多的血,对,太多的冷酷的暴力。那些过于爱好正义的人没有权利爱。他们像我一样正直,高扬着头,两眼坚定。在这颗骄傲的心里,爱能做什么呢?爱会慢慢地将头垂下,雅奈克,而我们,我们是要杀人的。

  ——但是我们爱我们的人民,多拉。

  ——是的,我们以一种不幸的大爱爱着他。但是人民,他爱我们吗,他知道我们爱他吗?人民是沉默的。怎样的沉默,怎样的沉默呀……

  ——但这就是爱呀,多拉。贡献一切,牺牲一切,而不希望回报。

  ——也许吧,雅奈克。这就是纯粹的、永恒的爱。实际上,正是它使我激动。但有时候,我自问这爱是否是另一种东西,它能否不再是一种独白,是否某些时候有一个回答。你看,我会想象:头慢慢低垂,心不再骄傲,眼睛皱起,两臂微微张开。忘掉世界的可怕的苦难,雅奈克,随波逐流,一个钟头,小小的一个钟头的私心,你能想象吗?

  ——是的,多拉,这叫作温情。

  ——你什么都猜到了,亲爱的。这叫作温情。但是你怀着温情热爱正义吗?

  雅奈克沉默。

  ——你是无保留地爱你的人民,还是怀着复仇和反抗的烈火?

  雅奈克沉默。

  ——你看。而我,你怀着温情爱我吗,雅奈克?

  ——我爱你超过世上的一切。

  ——超过正义?

  ——我没有把你和组织、正义分开。

  ——我知道。但回答我:我求你回答我,雅奈克。你在孤独中会怀着温情、怀着私心爱我吗?

  ——啊!多拉,我真愿意对你说是呀。

  ——说吧,亲爱的,说吧,如果这是你想的,如果这是真的。说吧,面对组织、正义、世界的苦难和被奴役的人民!说吧,我求你,面对奄奄一息的孩子、无穷无尽的牢狱,不要管那些被吊死的人,被鞭打至死的人。

  雅奈克脸白了。

  ——别说了,多拉。别说了。

  ——啊!雅奈克,你还没有说呢。

  静场。

  ——我不能说。但是我的心里满是你。

  她笑了,仿佛在哭。

  ——这很好,亲爱的。你看,这不太理智。我也是,我本来可以不说的。在正义和牢狱中,我都对你有一种多少不变的爱。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雅奈克。我们分到的是鲜血和冰冷的绳索。

***

  我重新读了这些笔记——从第一本开始。十分明显的是:风景渐渐消失了。现代癌症也在吞噬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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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代精神面临的最严肃的问题是: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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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无为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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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福的基督徒。他们把宽恕留给自己,让我们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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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

  多拉——悲哀的是,雅奈克,这一切让我们老去。我们永远也不能成为孩子。但我们还得死,我们看透了人的生老病死。(谋杀,这是大限。)

  ——不,雅奈克,如果死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我们就不在正确的道路上。正确的道路通向生命。

  ——我们承担了世界的不幸,这是受到惩罚的骄傲。

  ——我们从儿时的爱过渡到最初也是最后的情妇身上,她就是死亡。我们走的太快了。我们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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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纪的苦难。不久之前,是不对的行为要求辩护,而今天却是对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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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法国人?),一个圣人,一辈子生活在罪恶之中(不接近圣桌,不娶与他生活在一起的女人),因为不能忍受就算只有一个灵魂要下地狱的想法,他也愿意下地狱。

  “这种爱比一切爱都伟大:把自己的灵魂给予一个朋友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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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洛—庞蒂。[127]学习阅读。他抱怨没有被正确地阅读——和理解。这是一种抱怨,我曾经倾向于做出这种抱怨。今天,我知道它是没有根据的。没有误会。

  坚持原则的有道德的滑头。真的滑头。实际上,现在,比起一个杀所有人的清教徒,我更喜欢不杀人的放荡者。无论如何我无法容忍的是一个想要屠杀所有人的放荡者。

  M.P.或者当代人的楷模:袖手旁观的人。他解释说,没有人是有道理的,问题不那么简单(我希望他千方百计地证明不是为了我)。但接下来他又说希特勒是个罪犯,针对他的任何抵抗都是对的。如果没有人是对的,那就不需要评判。这就是为什么今天应该反对希特勒。人们袖手旁观。人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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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温格[128](在一个西伯利亚集中营里)。“如果我们是畜生,这一切早该结束了,但我们是人。”

  同上。一个中尉,以艺术为生命的钢琴家。他用从木箱子上拆下来的木板做了一架不出声的钢琴。他每天演奏六到八个小时。他聆听每个音符。在某些段落,他的脸容光焕发。

  到了极限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会这样的。

  同上。休战期间。后方的一列火车上。D和一位朋友进入一节车厢,里面坐着一位两眼发亮的高个子上尉。在他面前,一个人躺在座位上,盖着一件大衣。夜来了。月光照亮了车厢。“睁开眼睛,兄弟们。你们将看到某种东西,你们赚了。”他轻轻地揭开大衣:一个裸体的年轻女人,极其美丽,极其匀称……“你们看,”这位军官说,“这将给你们新的力量。你们将会知道我们为什么战斗。因为我们也为美而战斗,是不是?只是没有人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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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巴塔耶论《鼠疫》。萨德也要求取消死刑,合法的谋杀。理由:谋杀者在天性的激情中找到了借口。法律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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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雅奈克对另一个人说,他是一个杀人者。

  雅奈克。——也许。但这剥夺了我们的爱。

  杀人者。——谁说的?

  雅奈克。——多拉。

  杀人者。——多拉是女人,女人不知道爱为何物……我要用来毁掉自己的这种可怕的爆炸,这就是爱的爆发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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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留暴力的断裂、罪恶的性质——就是说,当它与一个个人的责任相联系的时候才被接受。否则,它将是服从于命令的,它将存在于命令之中——或者是法律,或者是形而上学。它不再是断裂。它排除了矛盾。它自相矛盾地代表了对舒服的追求。人们使暴力变得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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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D.的朋友每天都习惯到太子妃街的小咖啡馆里——坐在同一个位置上,看着贝洛特纸牌的同一群玩家。他身前的那一位玩家手中只有方块。“可惜,”M.D.的朋友说,“这不是没有王的。”他突然死了。

  同上。一个老妇是通灵论者,她的儿子死在战争中:“无论我到哪里,儿子总在我身后。”

  同上。殖民地的老总督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根木棍,要人家叫他总督先生。他做了一个研究,找出格列高利历中对应的日期。他只对一件事感兴趣,那就是他的年龄:“八十岁!从不喝开胃酒,你们看看!”说着原地跳了几下,脚跟往屁股上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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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指责我们造了一批抽象的人。但是,这是因为那些为我们做榜样的人是抽象的人——不知道爱,但这是因为(为我们做榜样的人)没有爱的能力,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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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特雷阿蒙:全部的海水也不足以洗净一个智力上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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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正义的中短篇或长篇小说。折磨,站立五天,不喝不吃,不能靠着,等等,等等。有人来让他逃跑。他拒绝了,因为没有力气。留下要少费些力气。他又被折磨,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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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格岛。面对秋色的大房间。秋意盎然的房间,树枝缠绕般的家具,风吹着悬铃木落叶,从窗户下面飘进房间,窗帘爬满了刺绣的蕨类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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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才能让人明白一个穷孩子可能感到羞愧而并没有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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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朗特说得对,如果存在着一种唯一的、普世的真理,自由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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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人来说,仿佛绝对应该在堕落和惩罚之间进行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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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可以用更好的方式创造一切、理解一切,然后掌握一切。但是我们从来也不能发现或创造这种爱的力量,它已经永远地被剥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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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是绝对有罪的,因此不能绝对地判决一个人。没有人是绝对有罪的:1)在社会看来;2)在个人看来。他身上有某种东西具有痛苦的性质。

  死亡是绝对的惩罚吗?对基督徒来说不是。但是这个世界并不是基督徒的。强迫劳动不是更糟吗?(博朗)我什么也不知道。然而,老妪留下了一个选择死亡的机会(除非出于懒惰,人们更喜欢事情是由他人做的)。死亡不给选择牢狱任何机会。最后罗什福尔说:“为了要求废除死刑,应该做一个嗜血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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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年人的一代。“一个年轻人就这样被抛入世界,外表上富有,内里却贫穷,徒劳地费力要用外在的东西取代内在的财富,他想从外部得到一切,就像那些老人想从喘息的姑娘身上得到新的力量。”(人生智慧名言录)

  苏格拉底挨了一脚。“如果一头驴踢了我,我要投诉吗?”(《第欧根尼·拉尔修》,第二卷,第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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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切林,19世纪俄国流亡者,在外国做了修道士,喊道:“仇恨祖国,热切地希望它灭亡,多么痛快。”

  知识分子和对世界的集权阐释。

  彼得拉切夫斯基的密谋者们:田园牧歌派。(无须革命行动而解放农奴——乔治·桑的影响。)爱着远方而不爱他的邻人。“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值得关注,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为人类而献身。”(彼得拉舍夫斯基)(除了斯佩什涅夫,斯塔夫罗金的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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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得拉舍夫斯基与田园牧歌派。

  别林斯基与个人主义的社会主义。

  杜勃罗留波夫——苦行、神秘和严谨。

  他在恶的面前失去了信仰(马尔西雍)。

  车尔尼雪夫斯基:“怎么办?”

  皮萨列夫:“一双靴子比莎士比亚更有价值。”

  赫尔岑——巴枯宁——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

  脱离人民的知识分子中的罪恶印象。(社会的罪过)“悔过的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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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渡问题。俄罗斯是否应像历史逻辑要求的那样,首先经过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革命的阶段?只是在这一点上,特卡切夫(还有奈恰耶夫和巴枯宁)是列宁的先行者。马克思和恩格斯是孟什维克。他们只看到了未来的资产阶级革命。

  初期的马克思主义者不断地讨论俄国的资本主义发展的必要性和他们接受这种发展的安排。人民意志党的老党员基霍米洛夫指控这些人成了“最初资本主义化的捍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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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精神共产主义是:每个人的道德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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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尔迪耶夫:“不可能有物质的辩证法,辩证法意味着逻各斯和思想;一种辩证法只能是思想和精神的辩证法。马克思将精神的特性转移到物质王国。”

  最后,是无产阶级的意志改变世界。因此,在马克思主义中的确有一种存在主义哲学,它揭露了客观化的谎言,肯定了人类活动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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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马克思主义提个问题:

  “马克思主义的意识形态是否像其他意识形态一样,是一种经济活动的反映,或者它是否宣称发现对于经济的历史形式和经济利益的绝对真理。”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实用主义或绝对现实主义?

  列宁宣称政治优先于经济(无视马克思主义)。

  卢卡奇:革命的意识是总体性的意识。理论与实践统一的总体世界的概念。

  据贝尔迪耶夫,宗教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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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在于俄国国内的,是一种全面的而非个人的集体自由。然而什么是全面的自由?人对某种事物是自由的——或因。显然,限制是因上帝而自由。于是人们清楚地看到,这种自由是人的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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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意志党”的每一个成员都庄严地承诺将其全部力量贡献给革命,为了革命忘掉血缘关系、私人好感、爱情和友谊……

***

  剧本《多拉》:如果什么都不爱,就不会有好结果。

***

  “人民意志党”有多少党员?五百个。俄罗斯帝国呢?一亿多。

***

  索菲亚·费罗夫斯卡娅和她的战友一同登上断头台,吻了其中的三个(杰利亚博夫、吉尔巴齐奇和米哈洛夫),但没有吻第四个,里萨科夫,他曾经英勇地战斗过,但是为了活命,交出了一个地址。导致三个同志丧失了性命。里萨科夫在孤独中被吊死。

  是里萨科夫向亚历山大二世投掷了炸弹。沙皇安然无恙,说:“感谢上帝,平安无事。”“我们来看看是不是平安无事。”里萨科夫反击道。第二颗炸弹,格里涅维茨基的那颗,炸死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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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像我一样,坚信可以通过正当的途径征服世界。可现在……错在哪儿,谁突然软弱了下来,决定了以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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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阿尔及尔。飞机像是一种现代否定和抽象的要素。再没有自然了;幽深的峡谷,真正起伏的地势,无法穿越的激流,一切都消失了。剩下的是一张平面图——一张交通图。

  总之,人取得了上帝的视野。他于是意识到上帝只能看到抽象的东西。这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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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战——作为抽象的要素。每次人们决定把一个人看作敌人,就将其抽象化。远离他。人们不再想知道他是否有一种响亮的大笑。他变成了一个人形的影子。

  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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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为了超越虚无主义必须回到基督教的话,人们尽可以跟随运动,在希腊文明中超过基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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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拉图从无意义到理性,从理性到神话。他包含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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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及尔港的荣耀之晨。天青石般的蓝色风景,洒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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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责,因为我的书没有突出政治方面。翻译:他们希望我描写政党。但是我,我只描写对抗国家机器的个人,因为我只熟悉我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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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场里:为了变化,必须丰富句法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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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多拉或另一个女人:“被迫,被迫当英雄和圣人。强制的英雄。这我们不感兴趣,明白不,这我们一点儿也不感兴趣,这是这个腐败愚蠢的、像胶一样粘着我们的世界的肮脏事情。——承认吧,承认吧,你们感兴趣的是人,是他们的面孔……而且,你们声称寻找真理,其实你们企盼的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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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一个人被政治警察抓住了,因为他懒得管护照方面的事。他知道。他没有做,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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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塞。使我闭嘴的,是我从未被关进集中营。但我知道说这番话时压下的是什么样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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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督教解释了布尔什维主义。但要保持平衡,免得成为杀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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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代文学。耸人听闻比令人信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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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C.在占领区的火车上,天亮了。德国人。一个女人掉了一枚金币。R.C.用脚踩住,还给了她。女人:谢谢。她给他一支烟,他接受了。她又给了德国人。R.C.:“考虑再三,太太,我还是把香烟还您吧。”一个德国人看了看他。隧道。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我是波兰人。”出了隧道,R.C.看了看德国人。他两眼含满了泪水。在车站,德国人出来的时候转身,朝他挤了挤眼。R.C.回应并露出微笑。一个法国人不巧看到了这一幕,对他们骂道:“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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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式和反抗。给没有形式以一种形式,是所有作品的目的。因此不单单是创造,还有修改(见前述)。这里可以看出形式的重要。因此,对于一个并非完全不同的主题来说,一种风格是必要的,因为语言只属于作者。但恰恰是语言使某一本书的一致性爆发出来,而且是整个作品的一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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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正义,只有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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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领期间托尔斯泰式的无政府主义者。他在门上写道:“不管您来自何方,欢迎您。”进来的是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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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词典。Umanité:一般来说,无论写还是用,都需加上一个h。但这里人们却反对……衍生义:借口。同义词:草垫——台阶——漱口——终点站。

  出尔反尔:高级文学的演练在于朝一面旗帜吐唾沫再高举起来,从色情聚会出来回归道德,给旧时的海盗穿拖鞋。始于破坏,终于荣誉团。历史:如果不用署名,20世纪百分之八十的作者写作和颂扬上帝的名字。自然科学:转换的过程,通过此种过程,穿着条纹衣服的拒服兵役者(le raifractère)变成普通的餐厅领班(le mètre d'autel)。[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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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剧:人们怀疑他叛变。这个怀疑足以使他自寻死路。这是唯一可能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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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森。山谷中的雪和云直到山顶。在这片静止的、棉花一样的海的上方,乌鸦如同黑色的海鸥一齐飞翔,翅膀上水沫一样沾满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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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这个世界上退隐,不是因为我有敌人,而是因为我有朋友。不是因为他们平时总损害我,而是因为他们把我看得比真实的我更好。这是一种我不能容忍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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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极端的品德在于扼杀自己的激情。一种更加深刻的品德在于平衡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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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在当代思想中有价值的东西存在于非理性之中。不过在政治中占优势者却借助于理性的名义宣扬、扼杀和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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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平是默默地爱。但是有意识,还有人;必须说话。爱变成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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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及人认为,正义者应该在其死后能够说:“我没有给任何人造成痛苦。”否则,这就是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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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论是历史只能通过镇压精神的追求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们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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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基督徒,革命存在于历史的开头。对于马克思主义者,它存在于历史的结尾。两种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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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忒奈斯前面,群山脚下一片小海滩。完美的半圆形。夜降临了,一种焦虑的充实在平静的水上翱翔。这时人们明白了,如果希腊人形成了绝望和悲剧的概念,必然是通过美和它所具有的压迫性的东西。这是积聚起来的悲剧。与从丑和平庸出发而形成的绝望之现代精神不同。

  这大概就是夏尔想要说的。对于希腊人,美是源头。对于欧洲人,美是目的,但很少能达到。我不是现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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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纪的真理:由于许多重大事件,人们变成了说谎者。与其余的一切决裂,说出我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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