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缪笔记:1935—1959:精选集

笔记本Ⅶ
1951年3月—1954年7月

人设想了伟大事物,就应该身体力行。

——尼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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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与正》序言。[142]

  “……这时,我开始爱上了这种暴烈的激情的艺术,年龄远非消减而是越来越使它具有排他性……这疾病给我造成了其他的障碍,而且是最无情的障碍。它毕竟有助于形成这种心灵的自由,那是与愚人孜孜以求的利益的一种轻微的距离,总是使我避免了怨恨之心。这种特权(因为它是其中之一),自我生活在巴黎之后,我才知道它是了不起的。事实是我没有限制地享受着它。作为艺术家,我生活在欣赏之中,在某种意义上说,这就是地上天堂。同样,我的作为人的激情从来就不是‘反对’。我的激情总是向着比我好或者比我伟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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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纪的精神错乱:区别最大的智者将爱好绝对和爱好逻辑混为一谈。帕兰和阿拉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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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作者。他的书使他富有。但是他并不喜欢,他决心写伟大的作品。他不再写别的,反复修改。渐渐地,他家里缺钱了,穷困了。天塌下来了,他却活在一种可怕的幸福中。孩子们病了。得租房子了,不得不住在一间屋子里。他还在写。老婆得了神经衰弱症。一年年过去,他在完全的从容中继续。孩子们逃离了。老婆在医院里死去的那一天,他写下了最后一个句号,通知他不幸的消息的人只听见他说:“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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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他的死并不怎么传奇。他们十二个被关进原本两个人的牢房中。他喘不过气来,昏了过去。他死了,身子缩成一团,挨着油乎乎的墙,而其他的人直挺挺地望着窗外,背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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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法兰西评论》。奇怪的地方,其职能是刺激作家,但是人们却失去了写作和创作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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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她来说,幸福就是苛求一切,甚至死亡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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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不是人们拥有的美德:美德是取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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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喜欢的十个词,答案:“世界,痛苦,土地,母亲,人,荒原,荣誉,贫穷,夏天,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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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啊!这是那些在古希腊悲剧中被扔在死亡或可怕的命运面前的人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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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0年的人:通奸和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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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始终有置身大海之上的印象:在极端幸福的中心受到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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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或伪装者:他只相信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却装作身在现实之中。他演戏,而且露骨。人们竟然不相信他在演戏。他是双重的伪装。再一次:他的一部分实际上与肉体、快感和权力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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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受现存的东西,是力量的表现吗?否,这当中有奴役。接受已经存在的东西。现在,需要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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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理不是美德,而是一种激情。因此,它从来也不是仁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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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的口头禅:等等——总共——常常——您知道,呃,您知道——我不觉得她有趣——她谁都怀疑,讨厌。——说这个!得看看才能信——独一份——她去动手术的时候……——餐具撒了一桌(不成套)——说说而已,看吧,我得让你付钱——记得吗,你知道,她可行了——唠唠叨叨——如此这般……——(对她没穿毛衣就出去的丈夫说)你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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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上。奥古斯塔的战时代子,一个士兵,为表感谢对她这样说:“佩尔兰太太,您对我比一个母亲还要糟。”她讲南特的轰炸。她在街上突然遭遇,就和一位女友躲在大门下。“我有一条狐皮围脖,一身新套装。空袭结束后,只剩了内衣。”女友在废墟中消失了。“我抓着头发把她拽出来。只剩一根手指头……”“这个时间里,我丈夫正在大谈恋爱,根本不问我是否从瓦砾中出来……前一天,我去办了身份证。在身体特征那一栏里,我填了无,第二天,我的脸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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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浸礼会信徒在布痕瓦尔德集中营的黑牢里关了五十个白天和五十个黑夜,“我出来的时候,觉得集中营和自由一样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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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0年。废除死刑。在法令颁布前夜,囚徒遭到契卡分子的杀害。几个月后死刑恢复。高尔基:“什么时候我们不再杀人和流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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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与正》序言。——我的姨父[143]——“伏尔泰派,像那个时代的人一样,他对一般人,特别是对他的中产阶级的顾客公开表示一种最强烈的蔑视。在讥讽和咒骂方面,他真是才华横溢。他也有性格,他的社交圈子使我变得很挑剔。现在他死了,我在巴黎想起他时很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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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纪的社会主义怎样由战争得到扩张:1914年的大战点燃了1917年的革命。国际战争加上国内战争造就了毛泽东——1939年,波属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巴尔干诸国和比萨拉比亚的苏维埃化。1941年至1945年的战争将俄罗斯引向易北河。对日战争给了它千岛群岛、库页岛和北朝鲜。芬兰和南朝鲜还要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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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当把原则放在大事上。小事嘛,仁慈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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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犬儒主义和现实主义的立场使人可以当机立断和看不起人。其他则促使人理解。所以前者比知识分子具有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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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我们的时代中工作不抱获得真正的酬劳的希望。他们则为了个人的永恒而勇气十足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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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这个世纪说什么,它在寻找的是贵族政治。但是它看不出它要为此放弃自己高调订立的目标:福利。只有牺牲才能产生贵族政治。贵族首先是只奉献而不索取的人,所谓担当。旧制度因忘记了这一点而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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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尔德。[144]他曾想将艺术置于一切之上。但是艺术的崇高不是在一切之上飞翔。相反,它要与一切相结合。王尔德终于因痛苦而明白了这一切。但正是时代的罪恶使他饱受痛苦和奴役,才觑见了存在于无愧于心灵的痛苦中的真相。奴颜婢膝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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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上。没有生活的天分和创造的天分。同一种天分足够两种活动。可以确信,只能产生人工作品的天分只能支撑一种轻浮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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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始的作品中时间被否定。渐渐地我找回了时间的起源——和成熟。作品本身将慢慢地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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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否定美与自然,只为了智力及其征服的权力。浮士德以为不用海伦娜就可以生下哀弗利昂。奇妙的孩子只是一个畸形的怪物,烧瓶里培育出的小精灵。为了哀弗利昂的诞生,不能只有浮士德没有海伦娜,也不能只有海伦娜没有浮士德。[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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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诸神真正的坩埚。不过它也制造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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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愤慨的死亡。人的历史是神话的历史,人用历史覆盖了这个事实。两个世纪以来,传统神话的消失扭曲了历史,因为死亡变得没有希望。然而,如果不能接受这种没有希望的死亡,就没有人类的真相。这是在所有的存在达到平衡的张力中,不怀盲目的顺从而接受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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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美好的一天。“她穿着高跟鞋,顺着克鲁瓦塞特大街走着。她离开房间前,还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当然,这条柔软的法兰绒裤子有些过于合身了。她的屁股显然比肩膀还宽。那又怎样,真正的女人就是这样。胸也太大。不过这不是失败,总之,这更有女人味。她下面那些在沙滩上玩排球的肉体,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是男人还是女人。”

  “小小的黑影在海边走着。在围巾和眼镜中间,人们在原本是眉毛的地方只看见用眉笔画出的两道清晰的线条,前额上白色和油腻的空间徒劳地试图在阳光下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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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诱惑者的小剧本。

  不,我只喝水——吃吧——我吃得很少。我有时喝点酒,那是出于保健的原因。

  爱情给欲望增添了什么?一种无法估量的东西,友谊。

  我不诱惑,我是让步。

  为什么找女人?我受不了男人的世界。他们不是阿谀,就是评判。这两种东西我都忍受不了。

  半夜,什么也没有发生,骑士没有出现。诱惑者很忧郁。他要走。“来吧。”安娜说。“不,不能一天里既讲理又幸福……”(他改变主意。)“但是,如果您讲道理,您就只有幸福了——甚至只剩下您永远都不相信的爱情了,您从未停止相信您称为上帝的自己的梦想。”他望着她。“这是爱情吗,我感觉到在我身上升起的东西?——应该是。请将这棵脆弱的植物周围的东西轻轻地移开。轻轻地,轻轻地,让出地方给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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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B……的秘密之一是永远不能接受,也不能容忍或者干脆忘记疾病或死亡。她内心深处的魂不守舍即源于此。她已经身心俱疲了,既要和其他人一样孤独地生活,又要装作不在乎和无辜的样子,以便能继续生活。但在她内心深处,她永远也放不下。她甚至没有足够的无辜去犯罪。生命对于她只是时间,而时间本身就是疾病与死亡。她不接受时间。她在事先就已经失败的战斗中用力撑着。当她屈服的时候,她就只能随波逐流,带着一张溺水的面孔。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她全身心地拒绝它。一切皆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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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尔多涅。[146]这里的土是玫瑰色的,石头是肉色的,早晨是红色的,充满着纯净的歌声。花儿只开一天,斜阳中又会重生。夜里,沉睡的鲤鱼在肥厚的河水中顺流而下;成群的蜉蝣在桥的灯光的照耀下如火把,落在手上如鲜活的羽翼,翅膀和蜡铺满地面,从中又生出转瞬即逝的生命。在这里死去的东西不会湮灭。庇护所,忠诚的土地,旅行者应该回到这里,屋子里保存着痕迹和回忆,以及人的内心中不会随他死去,而是会随着他的儿子重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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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被用坏了,这不是真的——但是肉体在制造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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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喜欢原则胜过幸福。在他们为幸福规定的条件之外,他们拒绝幸福。如果突然幸福了,他们会手足无措——因摆脱了不幸而感到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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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V(她说的同时也是我的真实情况):除了我有的之外我什么也不需要。我的不幸和惩罚,就是不再能享受我拥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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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上。青少年时代甚至以后很久,爱情中他唯一感兴趣的是未知,因此想要认识。因此有了一些艳遇。但艳遇从来也不是突如其来的,无论多么短,总有个开始。当没有什么可认识的时候,这种开始往往对于认识也就足够了,于是他接受了恋情,确信它不会给他带来更多的东西。

  因此,那些将爱情与认识混为一谈的人相当骄傲,以为可以或真或假地自给自足。其他的人知道他们的界限,他们的爱情是唯一的;因为他苛求一切,要求钟情而非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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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A.W.,年轻的美国人,战后来到巴黎(他被拉去打仗,快乐的大学生,随波逐流)。他生活在巴黎,诅咒美国,拼命追逐还能在老欧洲的面貌上看到的伟大和智慧的光影。他放荡不羁。他失去了美国人脸上的光泽。他不整洁——两眼深陷。他病了,死在一家肮脏的旅店里。这时,他朝着他仍然爱着的美国、波士顿哈佛大学的草地、球棍的声音与河边夜晚的欢笑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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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在完全的奉献中真正地、以整个灵魂爱着的女人难以衡量地伟大,以至于没有一个男人相比之下不变得平庸、可怜、心胸狭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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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诞不存在于世界或我们的内心,而是在结合我们的经验的矛盾之中,同样,荒诞不存在于现实之中,也不存在于欲望之中,而……节制是一种运动,一种荒诞的努力的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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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比我更希望和谐、从容和永久的平衡,但是我总是要通过最崎岖的道路、混乱和斗争才能走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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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我担心死后还没有死透,在土里喘不过气来。但我是讲理的。如果我担心喘不过气来,那是因为我担心因此而死。二者必居其一,或者我还没死,继续喘不过气来却不再因此感到焦虑。或者我死了,那为什么我要焦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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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让娜·P.和她的机械动作。

  同上。东部的军人公墓。三十五岁的时候,儿子去看父亲,发现他死于三十岁。他成了长者。[147]

  阿拉伯人长眠于此。被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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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我承认,的确,一些人比另一些人更伟大、更真实。他们最后在世界上形成了一个既不可见又可见的团体,证明人们值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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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一种无序的生活后面是一种无序的死亡。只有伟大的心灵的死亡才不是不公正的。

  西班牙的难民。多莫奈克(内战——1939年的抵抗战争,布痕瓦尔德——失业者),加西亚(A.B.免除了十四万法郎的债务。“你呀,和我一样,永远成不了富人”),贡查尔(有阶级——各阶级不能合作——拒绝老板的一切善意——他希望被粗暴地对待),贝洛莫:合唱团(然后,他在办公室里烤沙丁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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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姆斯(大使们)。“我恨我自己,当我想到为了使自己幸福而剥夺别人生命中的东西,实际上那个时候,人并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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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里亚克。他的宗教之强大的令人赞叹的证据:不经慷慨而达到仁慈。他不断地把我打发到基督的焦虑那里去,这是不对的。好像我比他对基督有更大的尊重,我从不相信可以每个星期两次,在银行家看的报纸的首页展示我的救世主的受难。他说自己是情绪型的作家。的确是这样。但是,在他的情绪中有一种不可战胜的倾向,就是把十字架当作投掷武器。这使他成为第一流的记者,第二流的作家。纪龙德省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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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在这些时刻里,他两眼闭着,接受着快乐的冲击,仿佛一艘帆船突然在雾中被袭,从船壳到龙骨都被撞击,从甲板到前桅,到船的头尾的千百根绳索和肋条,他浑身响彻,船长时间地发抖,直到朝一侧倒下。接着,船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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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那时令他震惊的是,他家里的东西少到了何种程度。必需,这个词从来没有更好的诠释。他的母亲进了一间屋子,从不留下任何痕迹,除非有时候留下一块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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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呼唤最大的痛苦,确信我从此发现了它所包含的幸福(有能力品尝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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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电台发表的声明——我自己都觉得讨厌。巴黎让我改变了,尽管我已尽力抵抗。《战斗报》停刊之后,我一个人奋斗太久了,没有地方发言、阐述、辩护和有机会提出解释。从未有人热情地响应我,或者至少让我看出他们的不吝付出。结果就是我变得冷淡,口气也变得冷冰冰的,由于太倨傲而不能将内心的不屑传达出来,令人感到厌烦。如果我真对自己有信心,就算一秒钟,我就会笑了,一切也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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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伪的不正义导致战争。狂暴的正义加速战争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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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思主义对雅各宾和资产阶级社会的指责,和基督教对古希腊文化的指责如出一辙:智力至上和形式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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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他从战场回来,什么都没变,除了他说话像作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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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默生:凡墙皆是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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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远不要攻击别人,尤其在文章中。批评家和论战的时代过去了。——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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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面地取消批评和论战——从此,这是唯一的、不会变的肯定。理解他们每一个人。只喜欢和欣赏他们中的某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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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糟糕的命运,是坏脾气。我从经验中知道这一点。这是那些光辉与力量的年代过去之后,我所遇见的最大诱惑。我曾经屈服,从此足以让我明白,然后我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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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弗贝克的印象是尼采的疯狂是装的。任何一种精神错乱都给我这种印象。爱情可能就是这样。有一半是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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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限”应该是每个人的真相。它也是我的,因为我属于大家。但只是对我一个人:这是不能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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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大将背叛和仇恨视为原则,因此为基督做出证明,起码是间接的。结果:20世纪。缺少爱,集中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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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尔斯泰认为:新闻界是知识分子的妓院。他想写一部小说,“其中没有罪人”。濒死的屠格涅夫对托尔斯泰说:“我作为你的同代人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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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弗利昂的神话。当代泰坦和古代美的孩子。歌德让他死了。但是他可以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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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兰岛人》。[148]这些渔夫的艰苦的生活。人们不是可怜他们,而是欣赏和尊敬他们。不是贫困和无休止的工作造成了人的堕落,而是工厂里的卑劣的奴役和郊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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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钟。两个常做的梦,好几年了,其中一个形式不同,但总是处决的梦。这天夜里,我被惊醒了,还可以记下许多细节。

  我朝刑场走去。斯科托·拉维纳(阿尔及尔时的朋友,我很少见到他,但我很爱他)陪着我。他在我耳朵边说(一群人同行,越走越快):“我的老婆昨天还跟我谈到某人和某人。”我说:“不要说专有名词,尤其不要说专有名词。”他轻声说,仿佛对一个病人:“啊!对不起。队伍中一个人(队伍中有守卫,但我很少感觉到他们存在,A对我来说,时而在,时而不在)问我为什么,我走到一个巨大的台阶下,对他说:“我喜欢一般名词。”这句话我反复对自己说,感到一种平静。我的孩子们在我爬的台阶的上面,我一直被簇拥着,而且走得很快,我想我被铐着。(我也想我被推着,就是推着,我们都弓着身向前。)让朝着一个角落走去,我看见了(在我身上这种感觉不完全,更多的是一种苗头,一种快乐的又是焦虑的发现),对他说“他们又开始了”。我拥抱他们,第一次哭了。我觉得,像平常一样,他们向我说了再见。我们离开了台阶,经过一个车站一样的地方,我一个人和A及维拉从里面出来。维拉已经陪了我一段时间——我不是在做梦的时候认识她的,是在醒来的时候想到她和S的。她一身农妇打扮,大约是中欧样式,跟我周围的人一样。风景是现代的,车站,工地,一个刮着微风的夜。走出车站,我朝着刑场走去,坚定如常,没有守卫,但焦虑增加,变得不堪忍受。我猜想维拉带着一把老式的手枪,是她从车站偷的(偷谁的?)。我已知道自己猜对了,我就快乐地大叫道:“啊!维拉,我就知道……(意思就是:你知道该做什么。)我多么爱你。”我拿了手枪,又重新上路。我们走近一群干活的人。我觉得我稍微迟疑了一下,好像我想等一下,我想再活一会儿。但是其他人已经有点走在我前面了。我费了好大劲将手枪对准我的太阳穴,时间太长了。我快速射击,又想到我还没有向A也没有向任何人告别。我的脑袋中一声巨响。我听到一句话,一个正在干活的人的反对的声音(他们的头儿,我想),梦醒的时候,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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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就算人们今天发现了一帖针对死亡的药,我也不会接受的。只有我必须也到那边去,我的痛苦(他父亲和母亲的死)、我的幸福(他的爱情)才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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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占领时期,从圣艾蒂安到杜尼埃尔的火车,冬天的晚上。火车上挤满了人,两节车厢留给了德国军人。在费尔米尼站稍前一点,一个德国士兵发现在他上厕所的时候有人偷了他的刺刀。愤怒的号叫。在天刚黑的时候,两个工人准备下车回家,被戴上了手铐,关在了走道里,车又开了。他们微弱地抗议,明显是无辜的。下一站,两个士兵把他们带下车。人们看见他们在寒冷的雾中走远,认命了最坏的结局。

  目击者也下了车,不幸的人。他不能跟着他。他不知道如何解救他们。他在候车室里过了夜,想着他们。唯一能做的是继续下去,使这种事不再发生。可是到那时候,他们已被打垮,连丧命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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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耶拿的医院中,尼采长时间清醒地跟奥弗贝克谈论一切——除了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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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是一种健康,一种高级的风格,一种好的心情——但是在痛苦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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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造。它给出的越多,就收获得越多——尽心竭力,丰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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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默生认为,美国人在机械上如此神奇,是因为他们怕累怕苦:因为懒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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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无论大小,都要说或写下天才总要被同时代人喝倒彩。当然,这不是真的,只是有时候这样,而且常常是出于偶然。但是作家身上的这种需要很说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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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和古典作家将自然女性化了。人们可以入其内。我们的画家将自然男性化了。它进入我们的眼睛,直至将其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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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上没有心理学。”“那是因为你们缺少这个。”“也许吧,但这是创作的规律:有什么做什么。然后评价我做了什么,而不是我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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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想在今天的世界中为人,不仅需要坚持不懈的精力和不间断的注意力,还需要一点儿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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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不是现在我们之间不能再有爱情的问题。这从来不是个问题。从我的内心深处,几年来,我一直呼唤你的爱情——而后来我只呼唤你的注意。这两样东西我都没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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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因为老婆跟他吵架,小说写不下去了。他跑到巴黎,还是写不下去。实际上,他并不想重新找到线索,以便保有理由并使他的怨恨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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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几个允许我赞赏的人来说,我欠他们一个感谢,我生命中最高的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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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自由至少给我们带来了这个,即贞洁和意志的优势现在是可能的。所有的经验,保守的或自由的、热情的或梦幻的女人,自己是纵欲的或是谨慎的,在欲望方面是得意的或是无能的,反正一切都成了。再没有神秘了,也没有压抑了。这时精神的自由几乎是完全的,克制几乎总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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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今天晚上我必须死,我将死于一种可怕的情绪中,这种情绪我没有过,但它使我这个晚上很痛苦。我帮助过且正在帮助很多人的情绪——但是没有人过来帮我……我感觉不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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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狄亚——由古代剧团演出。我听到这种语言不能不流泪,就像那个又见到祖国的人一样。那些话是我的话,那种感情是我的感情,那种信仰是我的信仰。

  “没有城邦的人何其不幸。”“别使我成为没有城邦的人吧。”合唱队唱道。我是没有城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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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涅墨西斯。灵魂和肉体的陶醉并不是精神错乱,而是一种舒服,一种麻木。真正的精神错乱在长时间的清醒的顶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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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报纸不因为它是革命的而真实。它只因为真实而是革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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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卜生(皇帝与加利利人):奥林匹斯山和髑髅地之后,是第三帝国。[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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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反抗的人》的论战:这是面包虫的总动员。在利特雷法语词典中,“面包虫”的解释是:1)知识蒙昧的朋友。2)鞘翅目昆虫的一种,其幼虫状态生活在面粉中。也叫蟑螂。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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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被诅咒的诗人有两条法则:诅咒和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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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上帝表面上是我们可以承受的唯一的爱,因为我们总是不由自主地希望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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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神的女信众》。[150]潘提乌斯应该说:“我不要你们的过度。但是我愿死于我的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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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反抗,是骄傲,是面对高涨的奴役屹立不倒的墙。这个角色他们不让与任何人——声称想用其他方式进行反抗的人将被革出教门。

  现在怎么样了?其中有一个人等着看一份这些年来最正直的报纸,它是由几百人的牺牲和劳作创建的,我说,他等着这份报纸转入一个不道德的金融家手中,一旦自由的人离开位置[151],就向这位商人提供服务。另一个人,在他支持和赞同反对我的一位老友的同时,给我写信说不该过于相信这位老诗人说的话,他突然害怕了,又给我写信,求我不要把他的信和他的小小的背叛公之于众。还有一位前来求我帮忙,接待他,回到家里,就写了一篇文章侮辱我,他后来给我写信企图减轻伤害。还有一个人害怕因长期主持一家滥用我的信任的出版社而受到恶评,要求当面解释,却在收到一封纯粹出于慷慨,拒绝将他和他的老板混为一谈的信后,旋即撰文感叹像我一样的道德家有朝一日都得变成警察。

  这就是我们的精英,我们的受诅咒者,他们躲在诅咒的舒服的帐篷底下,玩弄诡计时才出来。是他们保证了我们的自由,宣布他们在越来越猛烈的风暴中坚定地高举着旗帜。算了吧,出勤的警察的第一个耳光就会使他们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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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反抗的人》的信件片段。

  我们人数很少。但是真理在效率之前。必须先界定真理,然后才能管效率。如果我们的“教堂”第一项义务就是问:“你可撒谎?”,那有几百万人还有什么用?这丝毫也不意味着效率没有意义。它有次一等的意义。真理的存续是和真理本身同等重要的问题。这是一个跟着来的问题。如此而已。当然需要解决……基督徒开始时有十二个——马克思主义者只有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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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马凯的信。

  我认为,作为艺术家和作为人,我以同样的步伐前进。这并不是事先预设的。使我卑微地对我的使命表现出的信任……我的下几部书没有脱离当代的问题。但是我愿意使它们克服问题,而不是屈服于问题。换句话说,我梦想着一种更加自由的创作,用同一种内容……那时我将知道我是否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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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麦尔维尔说,是生活在南方海域的一种鱼,不会游泳,它们前进全靠抓住一条大鱼的背。它们把某种管插进鲨鱼的胃里,吸它们的食物,什么也不干就能繁殖,靠的是猎获和力量。这就是巴黎人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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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种人知道跟谁能够予取予求。首先是那些尽自己所能去践行慷慨与忠诚的人——得体阻止他们滥用所有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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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神的女信徒》。两个狄俄尼索斯:1)土地之神。黑色的神。阳刚的神。伊阿考斯,人化的呼声。[152]2)堕落的亚洲人:酒与快感,饶舌。潘特斯拒绝的人。

  在厄琉息斯,人们不许谋杀者(尼禄不敢)或“说话不公正”者入教。

  秘密仪式的第二天:“知秘者,投进大海。”[153]

  为了进入地狱,狄俄尼索斯得自己划船。

  在厄琉息斯有三个神:伊阿考斯,德墨忒尔(母亲),特利托莱姆。[154]

  意义:死亡不可怕。地上的生活是一种死亡,死亡是解放。

  《路加福音》中的痕迹:让死人埋葬死人,而你将宣布一个神的王国。

  狄俄尼索斯一号肢解了潘特斯:“这就是你的神,快活吧,配得上崇拜我的唯一的人是那个证明绝不在灵与肉的放荡面前、在永远无法与我比肩的假神面前让步的人。现在智慧在你面前打开了。”

  ——啊!我急于知道它。

  ——就在这儿:你现在争得了疯狂的权利……

  潘特斯和狄俄尼索斯的女信徒在幕布落下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喊叫。

  还有……“等着所有的人都睡了。听。都不说话了。现在你有疯狂的权利了。只你一个人。孤独。疯狂只取你一个人的性命。”

  狄俄尼索斯二号上场,后面跟着狄俄尼索斯一号,他化装成玩票的怀疑论者(赛利纳斯?):“快活吧,快活吧”。

  开始:老人们朝酒神的女信众跑去。

  一个哲学家(他杀人吗?他怎样杀人?杀得好吗?等等。他杀得如此之好,我推理得如此之强……我们做的真奇妙。我的推理借给他用,他替我去杀人)。

  一个诗人。

  一个教士:教士你跟这些人一起干什么?

  一个商人。

  虚无主义者。

  酒神的女信徒:她想去。潘特斯反对。“城邦必须保存。它不能牺牲于爱情。”“它不能牺牲爱情。”

  狄俄尼索斯一号和潘特斯:你是谁,满嘴的美德?——我没有美德。——你没有想女人吗?——我想过。——你没有睡过她们吗?——睡过。——你没有粗暴吗?(他揍他。)

  潘特斯被肢解。狄俄尼索斯二号和女信众庆祝牺牲。

  狄俄尼索斯一号突然出现,使他们闭嘴。

  二号——谁能让疯狂的喊声静下来?

  一号——那个知道疯狂并使它屈服的人。

  同上。一个像我一样是个奴隶的人,如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足够愤怒地打众神的脸,足够的欲望……迫使我的朋友的女人就范……这些前赴后继令我生厌的狗,每一条都要求另一条的欲望满足自己的欲望。我嘛,我是讲道德的!(他发出大笑)说实在的,我喜欢这样,但是我的血在燃烧,我的智慧拥有一切力量,什么都想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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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岁,人们同意取消他自己的一部分。上天至少可以使这种未经运用的爱来重振现在我已经没有力量进行的创作,并使之焕发光彩。[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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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人,男人和女人,为了毁掉我,不断地要求他们的那一份,从来,从来不向我伸出手来帮助我,按照我的本来面目爱我,以使我保持原来的样子。他们认为我的精力是无限的,我应该贡献给他们,让他们生活。但是,我将我的全部力量用于这种令人疲惫的创作的激情,至于其他,我是最贫困、最无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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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他没有力气再爱她了。他身上唯一活着的是为她痛苦,属于爱情的一切不是剥夺,就是匮乏。她给予他的只是痛苦。至于快乐,它已经死了。”

  同上。“人们可以相信她整个地就是不屈服,的确,这个浑身是火的人像反抗本身一样燃烧。然而她尤其是接受。‘我今天(三十岁)接受死,因为我已经有了足够的快乐。如果要我重生,我愿意过同样的生活,尽管有极端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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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相信那些说因为绝望而在快乐中打滚的人。真正的绝望只能引向痛苦和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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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付出就什么也没有。最大的不幸不是无人爱,而是不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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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血球太多,红血球不足,甚至相互吞噬,法国的现状就是白血病。它不能进行一场战争,也不能发生一次革命。有些改革,是的。但是,对它许诺其他的东西则是谎言。首先它要重新造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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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格。套话面前要小心。它有时像打雷:惊人而不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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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格哈里——杰尔法——小沙漠。极端的贫穷且干燥——庄严的场面。[156]游牧人的黑色帐篷。在干燥而坚硬的土地上——而我——什么也没有,永远也不能有什么,像他们一样。

  拉瓜特和怪石嶙峋的、覆盖着燧石的卷曲叶片的山前——广阔的空间——夜来了,仿佛地平线深处一片黑色的波浪,这时西方呈现出红色、玫瑰色和绿色。

  夜间不知疲倦的狗。

  绿洲里,土墙上方金色的果实闪闪发光。寂静与孤独。然后人们走到一个广场上。一群快乐的孩子团团转,像一些小托钵僧,开怀大笑。

  也许是谈论沙漠的时候了,我在那里找到了同样的逃避——地平线的深处……我也等待着有奇特的动物出现,更简单地说,发现同样奇特的寂静和这种震慑……

***

  1950年代的知识分子的天真,他们相信要长大就要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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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阿尔及尔,别墅区内的高墙上开满鲜花。这是另一个世界,我在那里感到被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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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房死了。他的老婆病了,躺在一张大床上。他们只有一间房,死者就躺在她身旁的一张小折叠床上,人们拿信的时候,一天要看他两次。

  “再见了,”她说,“亲爱的,我的小宝贝。他多高啊!他真高……”棺材得立起来,才抬得出去。只有几个邻居参加了葬礼。“你说说,前三天我还和他一起喝薄荷酒呢。”“我就想找他换一根瓦斯管。”

  我们四个在公墓。一个疏通阴沟的人给我们每个人一朵石竹花,一会儿我们将扔在这个对宗教冷淡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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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布痕瓦尔德集中营,一个小个子法国人,要求单独跟一个工作人员说话,这位工作人员也是一个俘虏,他听他说:“您看到了,我的情况特殊,我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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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集中营中的囚犯。女人和孩子也被送往集中营。他们因此而死亡。生还的时候,绝顶聪明而且温和的那个人开始寻找加害他的谋杀者……他将他推入一个房间。对他说:我在那里边学会了这个——人们不在侮辱人的地方杀人。这更干净。这是电话。您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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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西短篇小说。一只黑秃鹫抖了抖身子,张了张嘴,明显地摆出了要飞的架势,只见它拍了两下沾满尘土的翅膀,飞离屋顶几公分高,立刻又落下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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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星一颗一颗地落入海中,天空一缕一缕地沥干最后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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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他把石头扛进最破烂的屋子里。土著们不说话,挤在一处,给他让出地方。寂静中,人们只听见河水的轰鸣。——这里,我们是最后一批人,最后一批人的最后的位置。

***

  ——欧洲……一些狗。

  ——我也是,我也是一条狗。我嗅,我操。

  ——没有区别。

  ——有一点区别。我觉得可耻。

  ——啊!您是富人。

  ——不,不太富。甚至很贫穷,我总是像富人一样生活。

  ——这是您感到可耻的地方。

  ——是这样。还有撒谎、嗅和操。

  ——好的。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是。

  同上。——不能不这样。不能不这样。那个不能忍受的时刻终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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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原短篇小说。[157]人到了,他自己讲述他的罪行。

  “你看。这是杰尔法的路。你会发现一辆车。你拦下它。在杰尔法,有宪兵和火车。相反,这条通道穿越欧特高原。从这儿走一个小时,你会发现第一批游牧人和牧场。他们会欢迎你的。他们贫穷,悲惨,但他们什么都会给客人的。”

  从昨天晚上一直沉默的人只是说:

  ——他们是国王吗?

  ——是的。他们是国王。皮埃尔说。

***
短篇小说《沉默的人们》。

  罢工失败之后,工人回到工厂(制桶厂)。他们不说话。工厂里的一天。

  午后,老板的偏瘫。工头通知了一个工人。这个工人不说话。下班不久,他哭了,胳膊支在桌子上。“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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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狂奔场景的一篇短篇小说。

  太平洋上。小哑女。她不知道如何跟他说她已经怀孕了。他抱着她飞奔。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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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篇小说集的题目:关于流放的短篇小说集。[158]

  1)拉瓜特。不贞的妻子。

  2)伊瓜贝——人性的温暖,黑人厨子的友谊。

  3)高原和囚犯。

  4)逃避的艺术家(题目:约拿)。

  5)知识分子和监狱看守。

  6)神经错乱的人——进步主义的传教士去教化野蛮人,他们割了他的耳朵和舌头,让他当了奴隶。他等着下一个传教士,怀着仇恨杀了他。

  7)关于疯狂的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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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神经错乱的人。[159]“啊骗子,啊骗子!我认得他,我。应该朝盲人使绊子,对乞丐说肮脏的穷鬼。人们把他钉在墙上,啊骗子,大地震动了,刚才杀死的是一个义人。”道德得救了。看看,脑袋在墙里。当他们钉他的时候,他脑袋后面有一根钉子,钉子进去了,就像现在我的脑袋一样。多乱呀!多乱呀!最后人们把他的舌头割了。后来他才说“为什么你抛弃了我?”人们不让他继续说,不,人们不会让他上桌,听他坦白……

  仇恨,我发现了。仇恨让我想到一片薄荷叶,嘴上清凉,胃里却感到有些烧灼。应该当坏人,应该当坏人。我是一个奴隶,当然了。但是如果我是坏人,我就不是奴隶。他们的善意,我呸。

  ……他来了。在沙漠里,枪声炸开了,辽阔的巨响。他倒下了,鼻子埋在石头里,脑壳稀巴烂,但身体蜷缩。胳膊交叉做十字状,胳膊交叉做十字状,我吼道。但同时,灰的和黑的鸟群喷射一般冲入永不变质的蓝天。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只豺在风中嗅来嗅去,踩着小碎步朝死者的方向走去。

  他终于被钉上了十字架。我们天上的父,您……

  如果撒谎了,如何才能被原谅,因为对方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原谅。所以在死之前必须说出真相,起码要有一次——或者接受死亡而永远不被原谅。还有什么样的死亡比一个人被裹在谎言和罪行之中消失更加孤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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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长时间以来,由于她的随便,我曾经相信我们与欲望之间有一种默契。我需要好几年才明白她及大部分女人永远没有默契,除了爱情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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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前一直喜欢海边。后来,我年轻时候人迹罕至的海滩上商铺林立。现在我只喜欢大洋深处,那里海岸的存在似乎不大可能。但是有一天,在巴西的海滩上,我再一次明白,对我来说没有更大的快乐了,脚踩着纯洁无瑕的沙子,迎面是充满海浪的呼啸声的有声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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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占领时期,他如此气愤地看到一条狗快乐地跟着一个德国兵,他变成了一个民族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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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人身上的节奏不同,同一个人身上的节奏也不同。D在诱惑开始的时候磨蹭。然后他突然打电话,走一千五百公里,带她晚餐,晚上就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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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愿意在感受之前经历一些感情。我们知道这种感情存在。传统和当代人向我们展示他们不曾间断的联系,然而这是错误的。但是,我们还是间接地经历过。尽管不曾感受,我们也能滥用这些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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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甚至由于他对她的巨大伤害,哪怕一个小小的机会说明她没有爱情或者对他不在意,他都不放过。于是他抱怨,不是因为他希望可以减轻他的罪过,而是因为她可以和他一起有着共同的状态,使她仍旧生活在他的身边,但是这一次是在一片荒芜的、被剥夺了爱情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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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我从所有的沮丧中拯救出来的,是我从未停止相信我称为“福星”的东西,我没有更好的说法了。但是今天我不再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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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剧不在于人是孤独的,而在于人不能做到孤独。我有时给予世界一切,为了不再与人的世界有联系。但是我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最有勇气的是同时接受它和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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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一个不能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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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是渐渐学会生活的。而我,生活是自然的,我渐渐学会不生活,直到那一刻我所有的行动和思想都增加了他人或我自己的痛苦或不幸,增加了这个世界的不堪承受的重量,我却开始如此享受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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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居在城中的吞食观念的狗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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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克吕兹。傍晚的光线变得细腻,金黄如同液体一般,慢慢地将使人忧伤的水晶器皿溶解了,有时心被刺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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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妇。只有渴求能够约束苛求。她苛求不要死,我却呼唤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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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质条件的进步多余地并且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人性。但是超过了这种程度,它又用财富毁掉了它。道德的真正平衡就在这个界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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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静的时代。传播到如此程度的灾难风险和所有状态的死亡前途混在一起。这就是为什么顺应今天的时代只不过是顺应死亡。这个最极端危险的时代也是最平静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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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杂志。[160]他们接受罪过,但拒绝宽恕。渴望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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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狱,就是天堂加上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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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狱就在这里,有待经历。只有那些挣脱生命的人才能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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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2年9月。与T.M.笔战。[161]《艺术》《十字路口》《里瓦罗尔》的攻击。巴黎是一座丛林,那里的猛兽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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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革命精神的暴发户,新富人,正义的法利赛人。萨特,人和精神,不光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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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霍伯尔派。[162]基督教是内心的。它在我们身上死亡和重生。任何基督徒都有两个名字。一个是肉体的,一个是精神的,后者是上帝在精神诞生时根据他的行止赐予的。后者在人间无人知晓;它将在永恒中为人所知。

  不是我们的兄弟已死,而是我们的兄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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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财产就是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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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道德。

  永远不要在法庭上寻求。

  钱或者给予,或者丢失。永远不要增值,不要追求,也不要索取。

  题目:实践道德简论——或者(挑衅)日常高贵行为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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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163]杂志上的笔战。卖弄风情。可怕的时代中的唯一辩解。最后,他们身上的某种东西渴望奴役。他们梦想着通过某种高贵的、充满思想的道路走向那里。但是没有光明正大的道路通向奴役。有的是欺骗、侮辱和告发兄弟。此后就是三十个银元[164]的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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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兰的淡水。非洲的阳光:熊熊燃烧的贪婪烧灼着心房。当时我太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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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节日之夜很晚的时候,烧酒,跳舞,每个人狂热的放纵很快引向某种快乐的慵懒状态,我觉得,起码一秒钟,处于极端的疲惫之中,我终于理解了人的秘密,有朝一日我将能够说出来。但是疲倦消失了,同它一起秘密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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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吕纳介已经像萨特一样为处境剧反对性格剧辩护了。科波一句话解决了问题:“处境的价值相当于性格的价值。”

  同上。科波关于“职业”“写得好”的剧本。不要混淆“收入”和“职业”。参见高乃依的《论戏剧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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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社群,特别是文学,都致力于令其成员因他们的极端道德而感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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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远方之爱”写成意大利即兴喜剧。《克莱芙王妃》,富于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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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这些日子以来,他恨的不是她。她身上没有什么可恨的,甚至什么都可爱。在她身上他恨的是他自己——他自己的不足,他的贫穷,人人都有的爱无能和配得上他们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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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指着那些正在吃龙虾的人,对一个不知趣的女乞丐说:“您设身处地地为这些女士先生想想吧。”[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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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母亲病了。他一头埋进这个残疾的女人怀里,抱着她痛哭起来。这些年来,他没有对任何人有这样的动作——他没有向任何人要求保护。有几个人曾经对他如此不设防。至于他,他从来也不知道如何放纵自己。他认为这是软弱和不幸。

***
剧本:莱斯皮纳斯·爱丽莎。[166]

  第一幕:

  1)爱丽莎和达朗贝尔(她向他谈到她对贡萨尔福的爱慕之情)。

  2)爱丽莎和吉贝尔(一见钟情)。

  3)吉贝尔对爱丽莎表白(口气冷淡)。

  4)有人说贡萨尔福回来了。

  5)贡萨尔福与爱丽莎。

  第二幕:

  1)达朗贝尔和贡萨尔福。

  2)爱丽莎和贡萨尔福(收到信,必须离开——告别的场面)。

  3)达朗贝尔和爱丽莎。

  4)吉贝尔和爱丽莎。她顺从了卷她而去的爱情:

  “您失去了理智吗?——您真的这样想吗?”她转过身,听见他向她跑来,倒在他怀里。

  第三幕。撕裂的爱情——贡萨尔福之死。她在吉贝尔的怀抱里。达朗贝尔上场,拿着信:“他死了。”她读信,喊道:“您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他确信我的爱而死是多么幸福啊。”

  吉贝尔—爱丽莎的场面:“啊!现在我爱你了。”

  第四幕。误会之爱。像被贡萨尔福爱一样,她想被吉贝尔爱。您不爱我。吉贝尔结婚了。

  第五幕。达朗贝尔和吉贝尔。病了。禁止看她。她毁容了。他承认对爱丽莎的爱。达朗贝尔:“您来得太晚了。就像那些不能爱的人一样。他们激情用尽的时候,就会在无用的时刻付出爱。”

  最后一场:爱丽莎之死。“他也值得被爱,不是吗?”

  “是的,爱丽莎。你值得被爱,就像你被爱过一样。”

  “我被爱过吗?我真的被爱过吗?”

  吉贝尔上场。“贡萨尔福!”她叫道。

  或者我要死了,他却没有原谅我。

  谁。吉贝尔?

  不。吉贝尔让我知道了这种爱,其中有某种东西要原谅。但对方并不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如何原谅我呢?

***

  当我的母亲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的时候,我看着她时眼睛里不能不充满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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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娶一个女人,她有一个情人(她的未婚夫)。她光明正大地承认了。他说爱她,这没什么。嫉妒却不是既往不咎的。每天夜里都问她,提出问题。结婚的第二天,他买了火车票,到未婚夫住的城市里去,让他脸上开花(在瓶盖上插了几片刀片)。就这样过了几年。他写信骂她(住在太太A家里的太太X),他强迫她要求一个朋友跟他睡觉。“我受伤了”他说,后来他又强迫她要求她的妹妹做同样的事,等等。(禁止她回到儿时的地方,她在那儿认识了X)等等,等等。直到她濒临疯狂的边缘。

***

  这第一个早晨,与其说是下雨,不如说是潮湿,给了马赛一条和巴黎一样的街道,只有路上的各色人种告诉人们另一个世界从这里开始。卡纳彼埃尔街上的鲜花市场一下子开市了。12月的花压垮了花架子,闪着水珠,肥厚,光彩照人。银莲花,金盏花,水仙花,菖兰花……

***

  海上。月光下的大海,寂静的海面。是的,这里我感到有权静静地死去,这里我可以说:“我是弱者,但是我做了我之所能。”

***

  从拉瓜特到加尔达亚。洼地和长在那里的幽灵般的树。干谷崎岖坎坷。石头王国白天灼热,晚上冻结——在这可怕的重压下最后爆裂为沙。甚至拉瓜特公墓也覆盖着页岩碎片,死人在乱石下横七竖八地堆着。人们时不时在沙漠中见到精瘦的农人,他们只是在寻找一些可用于建筑的石头。在这个地方耕地,只是为了收获石头。土很珍贵,人们把积聚在缝隙里的土刮下一些碎屑,装在篮子里带走,仿佛一种获得丰收的资源。水。大地被刮到骨头,只剩下片状的骨架。加尔达亚和其他圣城周围环绕着赭石色的山丘,它们也被包裹在红色的城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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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沙漠里突然一块一块堆积起来的石头,几乎和其他的堆积物没什么区别,但是对于贫穷教育出来的恶人来说,它指出了通向水或干草的神秘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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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的干旱——这时饥荒——八万只羊死了。一群人在地里挖,寻找草根。太阳底下的布痕瓦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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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维也纳,鸽子落在绞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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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法国,每一种职业中,外国工人是事先有比例的。所以,在矿井,随着下降的深度增加,比例也会增加。庇护地,但是人们首先需要的是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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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事集[167]——十个法国医生,其中一半是犹太人,只凭莫斯科政府的公报就同意签署一份声明,赞成逮捕他们的苏联同事,其中十分之九是犹太人。科学精神胜利了。不久之后,同一个政府又宣布这些坐牢的医生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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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事集。议员们拒绝将答应给烧酒生产者的几十亿给住宅建设。一箭双雕:贫民窟和烧酒生产同时增长。六百个雅各宾党,自由的巨人,跪倒在小酒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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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文主义。一般地说,我不喜欢人性。首先我感到与它相关,这和喜欢不是一回事。其次,我爱某些人,活着的和死去的,我是那样地欣赏他们,以至于总是渴望或忧虑于保存或保护所有人身上的那个偶然或有一天我不能预见的东西,使他们或将使他们与我爱的人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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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宗教今天赞成人民的事业,给人的印象它不是顺应怜悯心,而是迫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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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她不相信爱情,他爱着她,他感到示爱时自己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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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给我写信:“在我们的垂暮之年,我们将根据我们的爱情受到审判。”看来判决是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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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裙子纯洁,心却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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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会主义,据左琴科的说法,将等到柏油路上长出蝴蝶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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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戏剧。

  戏剧的“规则”。行动。生命力。伟大作品中的行动和生命力。戏剧是人物,是推到极致的性格。境遇的价值就是性格的价值。构思的错误、导演和阐释来源于对这种真理的无知。风格与戏剧惯例之间的关系。走向伟大的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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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一个懦夫自认为勇敢。一种情况足以使他意识到他的反面——应该改变生活了。

  同上。他决心为反对道德的诱惑而斗争。他自愿地顺从他的强大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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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涅墨西斯。[168]爱也会杀人,不要别的理由,自己就行。甚至有一种界限,爱一个人就等于杀死其他所有的人。用某种方式说,没有一种爱不包含着个人的、绝对的罪孽。但这个罪孽是孤独的。它不能拿理性当借口,背负它很沉重。他一个人必须决定是否爱,他一个人必须承担真正的爱情难以估计的后果。针对这种冒险的孤独,人更喜欢一颗不冷不热的心和一种道德。他害怕自己,也害怕为了自己。他想逃避,拒绝他的处境。他第一个操心的事就是寻找一种理由,多少舒缓他的罪孽的重压。既然一定要负罪,那就至少不要一个人。成为一个活动分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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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爱情中,不要超出已存在的东西。

***

  帕西淮想通过守贞而要那头公牛。它所代表的是那种固有的享乐,闪电般的享乐,而不是这种一连串重复的和磨损的动作,这些喊叫,这些气喘吁吁的快感,这些多少年来为了完成一种不可能的结合而追逐的享乐。公牛迅猛灼人有如神。——帕西淮(当它插入的时候):啊!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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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殉道者必须选择或被遗忘,或被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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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增补《戒严》。自杀部。“今年不可能了。名额已满。为下一年填一张表吧。”

***

  性,奇特,陌生,孤独,不停地独自决定往前冲,于是不可抵挡,必须盲目地跟随,突然,几年疯狂之后,在几年性的荒唐之前,它又拒绝了,沉默了——在习惯中兴盛,急于寻找新奇,只是在完全满足的时刻才放弃独立。多少有些苛求的人,谁能够打心眼里同意这种暴政呢?贞洁,啊自由!

***

  尊严只悬一线。它能坚持,往往是由于运气。

***

  害怕我的职业和我的志向。忠于它,是万丈深渊;不忠,则是虚无。

***

  小说。两个儿子转过身去,病中的母亲摘下义齿,准备进手术室。他们知道她一向羞于承认她的牙是假的。

***

  除了这种创造的努力之外,我没有发现生活的其他理由。几乎对于其余的一切,我都失败了。如果这一点还不能为我做证的话,那我的一生不值得宽恕。

***

  人们相互容忍于身体——于美。但身体会老。当美衰颓,唯有心理状态还在——它们相互碰撞,没有中介。

***

  两个常见的错误:存在先于本质或本质先于存在。两个都行,且同一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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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林来信。每次人家对我说,他对我身上的男子汉很是赞赏,我总有撒谎了一辈子的印象。

***

关于涅墨西斯。巴黎,1953年7月9日

  亲爱的先生,我对您的亲切的来信回复拖了一段时间。这几个星期对我来说过得像一阵风。然而您的善意和您很愿意向我表达的做法使我深有感触。我喜欢您的诗作的隐藏的光芒,它的“潟湖与太阳”的一面。尤其是我很高兴地感觉到您的认同。

  爱情中的过度是唯一可以期待的,但那是圣人的特性。社会中的各色人等从来只在仇恨中产生过度。这就是为什么必须向他们鼓吹一种不妥协的节制。过度,疯狂,深渊,这对某些人来说就是秘密、冒险,应该沉默,或者顶多暗示几句。

  这就是为什么诗是永恒的食粮。应该委托它来保守秘密。至于我们,我们用大众的语言写作,我们应该明白有两种智慧,偶尔还会假装知道哪一种是最高的智慧。献上我所有的祝愿和诚挚的敬意。

***

  如果我始终拒绝说谎(就算我强迫自己说谎我也说不好),那是因为我从不接受孤独。但是现在也必须接受孤独了。

***

  就像所爱着的某人久病之后死了。我们只有等待,什么也没有做,仿佛我们长期以来一直在搏斗,突然间就被打败了。

***

  对于某些人来说,街头斗殴比上前线需要更多的勇气。最难的是对一个人动手,尤其是感到对方身上有一种肉体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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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神的恩典降临在黑市商人或贪婪冷酷的生意人身上——这才是功劳。降临在一个罪犯身上,容易。

***

  他们偏爱的,使他们变得忧郁和温柔的,使他们伤感的,是仇恨。对于每一部作品来说,如此衡量它所包含的仇恨和爱的总和——人们就会在时代面前感到沮丧。

***

  洛佩·德·维加当了五次或六次鳏夫。今天人死得不那么多了。结果是不需要在自己身上保存爱情的再生能力,相反还要消灭它,激发另一种力量,无限的适应力。

***

  如果人们对于责任的忧虑降低了,那是因为权利越来越少了。不妥协的人对于他的权利只有责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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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无主义。平均主义的、好争论的穷困潦倒的人。谁想到一切、否定一切、什么也感觉不到,只信赖他人——政党或领袖——为他们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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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在于使人失去生活的勇气。例如在文学上,他们始终不渝的忧虑乃是如何阻止作家写作。

  参见D.M.。对作家的仇恨,就像在出版社里遇见的那样。

***

  美德并不可恨。但是关于美德的论述则可恨。大概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张嘴,我的还不如其他的,能够讲说这些。同样,每当有人开始讲我的诚实(鲁瓦[169]的声明),我的身体内就有一个人发抖。

***

  艺术家和他的时代。读一读托尔斯泰关于艺术家的美妙文章(《我们该如何做?》第378—379页,R.R.[170]第113页)……“艺术家……如果能不想和不表达他灵魂中的所有将是幸福的,然而他不能不如此……”

  对此,“我们现在的社会的感情可分为三种:骄傲、性感和生之厌倦”。

  关于他的悔恨的令人赞赏的信(R.R.,第189—19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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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心。敏锐。——我只要求一件事,我谦卑地要求,尽管我知道这件事很过分:被仔细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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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小孩子的心提供过多的安全感,他成年后的生活将在向他人要求这种安全感中度过——然而他人只会带来危险和自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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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嫉妒。“我注意不让我的想象力迷失方向。我牢牢地牵着它。”

  “通奸是一种面对他所背叛的他或她的被指控的状态。但是没有判决。或更确切地说,不能忍受的判决是无休止地被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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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法国,才能就是总是宣布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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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哥伦布开始,横向的历史、空间和量的历史就取代了纵向的质的历史。哥伦布毁掉了地中海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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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雷罗。机器世界的矛盾:它因制造的速度而创造了富足,它因繁荣而需要匮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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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雷罗。一种像我们这样总是倾向于增加物的数量而忽视其质量的文明,最后会变成一场巨大而粗暴的饕餮。的确。我们的进步人士所谓的历史的终结,就是这种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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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传统,艺术家就会有创造自己的规矩的幻想。这就是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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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雷罗。在赫拉克勒斯之门的中间的大西洋,就是无限的美流进人类狭窄的精神之中,取了一个暂时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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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和某些人之间有着真实的关系。和其他人,则有着谎言的关系。后一种关系并非是无法长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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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在你的身旁我无事可做。我爱你不够,你爱我也不够,我不能向你做最后的解释。我应该自己整理一下,孤独地死去。几年之中我等待着你原谅我的过错,接受真正的我。你没有这样做。所以,我保留着我的错,一直感到有罪,而今天,我必须按照情理来,一个人和这些过错在一起。别管我了。”

  “还有,原谅我对你的伤害。我不知道你能否打心底里原谅我。这是我最需要的,几年来没有它使我不能好好生活。如果你的心再不能想起对我的爱,那只有在死亡中才能得到我活着的时候得不到的救赎。”

***

  肖邦(生于1810年),出色的演员。因为确信他是什么人而拒绝在歌剧院演出。祝贺塔尔伯格,他演奏了一首小夜曲,像往常一样走样:“这是谁写的?”慷慨又大方。对他的出版人又冷酷无情。

  在瓦尔莫萨,雾中迷失方向的海鸥撞上了修道院的每一扇窗户。

***

  据蒙泰朗,任何真正的创作者都梦想一个没有朋友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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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布罗德摩尔精神病院,人们对疯了的罪犯进行再教育,关于一个阿司匹林空管子的血腥的争执。

***

  冬天在康塔拉停下了脚步,那里开始了永恒的夏天。黑色和玫瑰色的山。依弗罗芒坦之见。

  还是弗罗芒坦:思想狭隘的人在艺术上喜欢细节。

  “直到白天的最后一分钟,撒哈拉仍然是亮如白昼。夜来了,仿佛一阵眩晕。”

  读多玛的《大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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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不能经历所写的一切。但是我们尽力而为。

***

  利他主义如享乐,是一种诱惑。

***

  吉约。在圣布里厄,占领的初期,城市冷而多雨,商店空荡荡的。早晨,他走在蒙蒙细雨的没有人的街道上。空旷的广场上,一个德国人过去了,他蒙着一块漆布,因雨水而闪闪发亮。在低低的天空下,在可怕的悲伤的时间里,G走进教堂,祈祷(我想是向圣母玛利亚祈祷),他可是一个公开的不信神的人。他出来了。每次他都想写出这一放纵或胆怯(他不知道)的时刻,可是总也不成,或不敢。

***

  罗歇·马丁·杜伽尔和母亲之死。大家不让她知道她得了癌症。药品的标签换过了,等等。但是她死后,杜伽尔先生一直记得那种可怕的临终的情景,他都受不了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自杀。但他有勇气吗?他试过,用手枪试了“好几回”,都在最后的时刻(扣扳机)失去了勇气。焦虑增加,他觉得自己走不出去了,直到发现了“解决的方式”。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手枪抵住额头。“当我到了第三个路灯的时候,我就扣扳机。”第三个路灯,他用这种方式感到扣下了扳机。从此,一种巨大的自由的感觉。

  他对我说他痛苦得对什么都失去了欲望,甚至活着(见他的信)。纪德说的厌食症。在尼斯突然有了希望。他在一家饭馆门前看见一块写着“普罗旺斯鱼汤”的牌子,想喝。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有了欲望。他进去了,吃得很高兴。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什么了。他写信给我说,他在候车室里。

  在我碰到的人中,他最有人情味儿,也就是说,最值得体贴的一个。

***

  自然地写。自然地发表,为这些付出代价,自然地。

***

  批评对于创作者来说,就等于商人之于生产者。商人时代因此看到生产者和公众之间中间人评论者的令人窒息的增加。因此,并非今日我们缺少创作者,而是有太多的评论者在污泥浊水中淹死了那些珍贵的、难以逮住的鱼。

***

  小说。见维斯伯格笔记[171]。肃反委员会的人盘问他时,在他头上戴了一顶用金纸糊成的王冠,上面装饰着十字,胸前放了一个大十字,然后饱以老拳。

  同上。老裁缝是个无政府主义者,清楚地表达了他的观点。法官侮辱他:“您冒犯了我,陪审员,我不会回答您的问题了。”创下审讯纪录:三十一个白天和三十一个晚上。疯人院!

***

  小说。第一部分。寻父或陌生的父亲。贫穷没有过去。“有一天,在外省的一座公墓里……X发现他的父亲死的时候比他本人当时还年轻……长眠于此的这位比他小两岁,尽管他是三十五年前下葬的……他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了解这位父亲,决定把他找回来……”

  在搬家途中出生。

  第二部分。童年(或者归在第一部分)。我是谁?

  第三部分。一个人的成长。不能脱离肉体。啊!最初的行为的天真无邪!岁月过去,人与人联系起来,每一个行为都越来越受到肉欲的束缚、糟蹋和鼓励。

  他不愿被评断(说真的,他很少评断),但人们不得不如此。

  两个人物:

  1)冷漠的人:在没有家庭背景的情况下长大。没有父亲。特殊的母亲。自己想办法。有点儿高傲,但有礼貌。总是独行。看拳击赛和足球赛。只喜欢高潮的时刻。其余的一切都忘掉了。同时要求别人对自己的温柔,他自己却给不出。很容易撒谎,却对真相的获知很敏感。有点儿怪异。谨慎到了极点,因为他忘了生活中的重要部分,很少有事情令他感兴趣——他的缺点成就了一个艺术家。

  2)另一个人,敏感而大度。

  最后他们在母亲身边会合了(他们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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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啊!我曾经疯狂地寻找我不曾有过的父亲,而现在我发现了我一直有的东西,我的母亲和她的沉默。

  莫扎特的G小调的五重奏的五个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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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与巴黎。阿尔及利亚。“我们不懂得爱。”

  同上。贫困的童年。没有爱的生活(不见得没有快乐)。母亲不是爱的源泉。从此,世界上最漫长的东西,是学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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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只通过目光相互接近(例如收银员和消费者)。机会来了,投怀送抱。他说什么?“你有时间吗?”她说什么,如何回答?

  “我说我到别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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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种同等强度的力量之间的进步是一种最佳状态的平衡。它考虑到极限,使之为一种更高的福祉所用。不是一支垂直射出的箭,这意味着没有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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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大家等着他。他从集中营归来。他说了爱情的真相(因为他犯了错误:现在他知道男人是怎么回事了)。

  场景是他和他的妻子面对着费兰特和费兰特的老婆G。“譬如说,我和G睡过……再说我不确定你和费兰特的关系。”——费兰特:“不。不是因为G不能睡。尽管我不喜欢真相,我还是要特别地说出来。当我看到G和你……”——“怎么?”——“是的,我知道。从这一时刻起,在你老婆和我之间就什么都不可能了。反正是扑空了,呸!你同意我说的,不是吗?明天到我家里吃晚饭吗?G给你们做肉冻。她的肉冻是一绝。”幕终。

  你的温柔呢?——什么我的温柔?还不就是和任何东西一样,时有时无。——其余的时间呢?——我撒谎,当然了。——我喜欢你的谎言。——当然,你一直喜欢睡午觉。——但是你真怪!——可你呢,我的天使?

  同上。譬如说,我的儿子是傻瓜。——啊!是这样。儿子说——你看得清楚。你抗议。这是一个傻子的反应。聪明人总是接受可能性。我在某个地方说过是傻子的可能性什么来着。因此,我的儿子是傻子(他看着他)。但事情不完全是这样。他装傻而已。他是狡猾的,知道傻事有助于成功,是社会围着取暖的大炉子。

  同上。儿子变得合群了。“当社会面和私人面重合的时候……”——你的母亲变得聪明了,可是……人就不觊觎他人的老婆了吗?——肯定——为什么,难道你的老婆是完美的吗?——不……——你呀,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了。你想利用其他人的社会力量解决你私人的小问题。算了吧,孩子。他人的灾难,这是他们的私事。他们解决得了这个小问题,别害怕。但是别碰它。啊!别碰它。

  同上。然而他爱上了多米尼克。他又撒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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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求原谅的知识分子。

  “最坏的是福音书。是的,我阅读福音书,首先是因为我手头只有这本书,其次是因为我越来越发现我和耶稣之间的共同点多于警察和我之间的共同点。今日之世界的四分之三由警察或警察的赞赏者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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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充实的人往往拒绝透支。后来由于同样的理由,他忘了。但是生活不充实的人透支,而出于同样的理由,他们记得。前者发现他有许多的敌人,惊讶不已。因此,几乎所有的艺术家都想象人们虐待他们。但是不,人们回应他们的拒绝,人们惩罚他们过分的富有。并没有不公正。

《第一个人》。

  提纲?

  1)寻找一个父亲。

  2)童年。

  3)幸福的岁月(1938年生病)。行动如一种幸福的放纵。结束的时候一种强烈的解放的感觉。

  4)战争和抵抗(比尔哈基姆战役和地下报纸的交替)。

  5)女人。

  6)母亲。

  冷漠的人。一个完整的男人。广阔的胸襟、灵巧的身体和善于享乐。因为没有耐性,因为准确地感到自己是什么人,他拒绝被爱。在非法的事务中他是温和的,善意的。在道德上他是犬儒的,可怕的。

  他可以什么都干,因为他决定自杀。氰化物。他投入抵抗运动,表现出不可思议的勇敢。但是到了他该用氰化物的那一天,他却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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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人》。
寻找一个父亲。

  旅馆。母亲(还有那张市政府派员送给两个不识字的女人的通知,她们正在门口削土豆,得把市长助理请进屋内,把通知给他,请他念给她们听。),消息,切拉加[172],等等。他多少看见了父亲的形象。然后一切又消失了。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这片土地上一切如故,五十年前,七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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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0年,马约尔遇见了V.B.,罗马尼亚的犹太画家,他因为逃避的国人而流亡到科利乌尔。他在街上遇见他,发现他是一位画家,就请他拿画给他看看。第二天,V.B.去了,受到热烈的欢迎,他谈了他的处境。“这里就是您的家。”这就是他的全部回答。他让人送来一杯咖啡。他打开了画夹,微笑着看了看V.B.,终于看了第一幅画,明显是超现实主义的。一个女人变成了一棵树。马约尔大怒:“不,不,不是这个,这不可能。从这儿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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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人示众柱。“应该谴责他。应该谴责他那显得正直而其实不然的可恶态度。”第一人称。爱无能。他强迫自己去爱,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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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派的法奸赞同的,或心照不宣,或不可避免,一言以蔽之:

  1)将数万名希腊儿童送进集中营。

  2)俄罗斯农民阶级的肉体毁灭。

  3)数百万集中营囚犯。

  4)政治绑架。

  5)铁幕后几乎每日进行的政治处决。

  6)反犹主义。

  7)蠢事。

  8)残忍。

  此表是开放的。但这些于我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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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3年10月。高贵的行业,人们应该承受文学奴才或党派奴才的侮辱而不发一点儿牢骚!在其他人称为堕落的年代,至少人们还保留着并不可笑的挑衅和杀人的权利。这当然是愚蠢的,但这使侮辱不那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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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的宗教信仰使他们永远原谅冒犯,但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至于我,我没那么好的品质原谅冒犯,但我总是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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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同时受惠于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的人,他们同样容易理解这两个人,这些人:其本质对他们自己和对其他人永远是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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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历史危机过后,人们又感到和彻夜狂欢之后的早晨一样失意和难过。没有能治历史口干的阿司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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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们不说的思想,这些使你们处于一切事物之上的思想,在一种自在飞扬的神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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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说,尼采自打和露分手之后,就进入一种彻底的孤独之中,夜里在俯瞰热那亚湾的群山中散步,点燃了熊熊篝火,看着它燃尽。我常常想到这些篝火,其光亮在我的知识分子生涯之后跳动。如果说我有时候对本世纪遇见的某些思想或某些人不公正,那是因为我不经意地把他们放在这堆篝火面前时,顿时感到他们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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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族的必要性。目前人们只能想象两种贵族:知识贵族和劳动贵族。但是知识本身并不能成为贵族阶层。劳动也不能(在两种情况中,例子很明显)。贵族首先不意味着享用某些权利,而首先是接受某些责任,只有这些责任才使得这些权利合法化。贵族同时是显示和消失。为了走出自我(责任的定义),知识不能走向特权。一些是自己的一部分,另一些是知识的反面。责任既不在于自我肯定,又不在于自我否定,而在于使肯定的东西提供服务。因此,它只能向着劳动,它是责任的责任和它的界限。至于劳动,它也不能走向反智,无意识的或者有意识的(知识的普遍的轻蔑),或它本身或它的反面(见上述)。因此它只能朝向知识。最后,目前劳动贵族和知识贵族只有在相互承认,为了有朝一日贡献出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人的形象开始相向而行,才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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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藏他的生活的一部分之必要性使他具有一种道貌岸然的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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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族的唯一源泉是人民。两者之间,什么也没有。这个什么也没有就是资产阶级,一百五十年以来,它试图给世界以一种形式,它只得到了虚无、混沌,只是因为古老的根须才得以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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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用他的恶习,当心他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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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拉克鲁,在他剧本第六卷的注释中,讲了下列故事:“一个小女孩快十岁了,她宣称:‘我长大了,我要加入最残酷的政党。’她被问到以后,解释说:‘如果我的党掌权了,我就什么也不怕了,即使别的党掌权,我受的苦也会少,因为是不那么残酷的党虐待我。’”我不大相信这个小女孩的故事。但是我非常了解这种推理。这是1954年的法国知识分子的推理,不能说,但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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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父亲让人鞭打向他行礼和不向他行礼的农民。他认为,在这两种情况下他们都表现出放肆。他那饱受虐待的妻子死了,他当夜喝得酩酊大醉,跟她说话,声音一会儿是女的,一会儿是男的。他被谋杀了。脑袋粉碎,下体被两块石头夹得稀烂。两个月后,憎恨父亲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一个葬礼上,崩溃了,大哭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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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罗斯人痛恨限制人的形式。他们将革命进行到底。别尔嘉耶夫在某个地方说,他们从未有过文艺复兴。焦虑,永远地。同上。据别尔嘉耶夫说,缺乏骑士精神对于俄罗斯的道德文化来说,其结果是灾难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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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莱尔、尼采、陀思妥耶夫斯基,是革命者吗?然而人们却将他们称为反革命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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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编《群魔》。

  参见,贝尔迪耶夫。“谢斯多夫,维尔霍文斯基,基里洛夫,既是斯塔夫罗金纳的人格分裂的片段,又是这种因分散而耗尽的非凡人格的衍生物。斯塔夫罗金纳的神秘,斯塔夫罗金纳的秘密,这就是群魔的唯一主题。”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论点:将个人引向罪行的道路也将社会引向革命。

  维尔霍文斯基:“革命的最重要的力量就是使人耻于有自己的想法。”

  参见。瓜尔蒂尼,第40—41页和20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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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教士在临死的时候恋恋不舍他的书?是啊,永恒生活的强烈快乐怎么能无限地超过书籍的温柔陪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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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8日。奠边府陷落。如同在1940年,同样的羞耻和愤怒的感情。

  在屠杀之夜。结果很清楚。右派政客将不幸的人置于不能防守的境地,同时,左派人士在背后朝他们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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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逊:“没有人在消遣娱乐时是虚伪的。”

  死之前,他突发一种“奇想”:“我们在坟墓里收不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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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璜·浮士德。[173]

  1)有道理。

  2)什么也不被允许。

  3)他同意方济各会修士的计谋,他们把他杀了。[174]

  艾克斯—普罗旺斯?浪漫主义?

  斯卡纳赖尔将是《哲学家即兴曲》中的虚无先生。是他宣布“他不会来了”(他还怪罪唐安娜的父亲质问唐璜做过哪些坏事。见《哲学家即兴曲》)。

  唐璜是没有协议的浮士德——(展开。)

  第三幕,和奴隶在巴西。第四幕,第五幕,成为一个人,孤独的人。众人中的孤独者。

  D.J.和魔鬼订约,但是没有魔鬼。和世界打赌,感觉和享乐,就是和魔鬼订约。和正义打赌,也是订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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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马斯尼庸之请,我给共和国总统写信,请他赦免马克宁等人[175]的死刑。几天后,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回答:其中三个囚犯被枪毙。执行以后十五天,总统办公室主任告诉我,我的信“引起了总统的注意”,转到了最高法官委员会。做梦的官僚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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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一个幸福的人。但没有人能忍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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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龟入水则成了鸟。热带海中的巨龟像一只美丽的信天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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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调性音乐是为人声的音乐,为现代人的狂躁的声音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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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M的信。“不要诅咒西方。至于我,我诅咒过辉煌时的西方。但是今天它被所犯的错误、它的太长的光荣的重负压垮了,我不会再谴责它了……不要嫉妒东方人对历史之神所做的智力和心灵的牺牲。历史本没有神,由心灵照亮的智力是这个世界曾经欢呼过的唯一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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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批评家学校》:剧场的“法则”。

  ——如果我理解得没错,先生,我应该一丝不苟地遵循那些被埃斯库罗斯、莎士比亚、卡尔德隆、高乃依,总之每一位伟大的戏剧天才忍不住冒犯的法则。

  ——更准确地说,这些法则只有莎士比亚、埃斯库罗斯和其他人才能被允许冒犯。

  ——遵照您的建议,我不会成为这些伟大的创造者中的任何一位。

  ——您以为会是吗?

  ——是?不。但可以变成。否则,为什么要写呢?我会失败的,这几乎是肯定的。尝试将给我的生活带来一种您要事先剥夺的趣味。无论如何,莎士比亚是在千百个自诩莎士比亚而绝望的疯子之后才诞生的。至于费多,只有费多才能写得出来(请注意,我笑过,但很少超过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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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李尔王今天是一位受到社会主义者剥夺的贵族。

  同上。卡利古拉不再谴责世界,而是谴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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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道德的人常常是懦弱的公民。真正的勇气来源于一种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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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我们的存在主义者说,每个人都为自己是什么负责。这解释了在充满攻击性的老人世界里完全没有同情心。然而,他们却声称为反对社会的非正义而斗争。所以有人不为他们是什么负责,不幸的人对他们的苦难来说是无辜的。于是?残疾的,丑的,胆小的。而最后又回到同情心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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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利克里在一座年轻人的坟前:“岁月已经失去了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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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有人说我是“导师”(反正是某个指出正确的方向的人)的时候,我的一部分当然会因一种愚蠢的虚荣而膨胀起来。但这些年来我的另一部分却不断地因羞耻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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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不经意的真诚等于不可原谅的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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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人》:杰西卡的几个阶段:性感的小女孩。喜欢绝对的年轻恋人。真正的恋人。在开始的模棱两可之外完成。

  “当我最爱她的时候,我心灵深处的某个人对于她所做、所见和所承受的东西充满了仇恨。特别是所承受的东西。我恨她没有等我,死了一般,直到凌晨。我当着某个人的面恨她,那个人就在我的心底,嘲笑这可笑的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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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拿》。住房的危机。然后是画越来越多,占了地方。这就是阁楼的由来。

  在他什么也不做的时候——“他听见他们在房间里跑着……生活,人的嘈杂声,这一切是美的。小女孩笑着。他多么爱他们!他多么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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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说谎者1)他说谎。两个女人中间。

  2)他说真话。

  3)面对灾难,他又说谎了。(她把那张写着令她走出谎言的纸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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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关于孤独之不可能的剧本。他们始终在那儿。[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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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最难以容忍的是被审判。对母亲的依恋,或对盲目恋着的恋人的依恋,皆源于此,喜欢动物亦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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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核炸弹:从这个角度说,人类的处境说到底与普遍死亡一致。所以自我调整足矣。走到底的时候,我们从零开始。问题的第二次转移:上帝不再是世界灾难的始作俑者,而是人。人终于和上帝平等了,但就其残忍而言是如此。我们应该重新开始古时候的那种反抗,而这一次是反对人类。人们呼唤一个新的路西法,他将否定人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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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学。有时候人从感动出发,迸发出呐喊。另有些时候,人迎着在记忆中还活跃的感动而去,通过引导我们至此的长长的句子和词汇,实际上重又激起感动,不再是呐喊,而仿佛是一种巨大的浪潮,其规模……

  同上。如果我说“他的鼻子像倭瓜”,这样说不行,“像桃子”,可以。因此,艺术是一种经过计算的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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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世界的所有道路上,千百万人走在我们的前面,他们的足迹是看得见的。然而在最古老的海上,我们的沉默永远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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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值得被爱——没有人与这种不可衡量的赠予相称。得到这种赠予的人发现了不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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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不曾在我的激情前让步,也许我会介入这个世界,改变某种东西。可是我让步了,这就是为什么我成了艺术家,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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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身上总是有一个人,费尽全力,试图不变成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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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在这漫长的思考尽头,燃烧着完全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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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么多的努力之后,我放置了界限,以为这界限可以调和不可调和者,而我却跌进无声的不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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