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艾伯特的线索
1
塔彭丝眨了眨眼,视线似乎极为模糊。她试着把头从枕头上抬起来,但一阵刺痛袭来,让她畏缩地重新躺回枕头上。她闭上眼睛,立刻睁开,再次眨了眨。
辨认出周围的环境让她有了成就感。“我在医院病房。”塔彭丝心想。她对自己的头脑恢复情况感到满意,便不再费神多想其他。她在医院病房,头痛。为什么头痛,为什么在病房,她并不清楚。“车祸?”塔彭丝想。
几个护士在病床之间走来走去。似乎再正常不过了。她闭上眼睛,小心地试着思考了一下。一个身穿牧师服的上了年纪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模糊闪过。“牧师?”她疑惑地说,“是牧师吗?”她真的不记得了。大概是吧。
“但是我在医院的病床上做什么?”塔彭丝心想,“我是说,我是医院的护士,所以我应该穿着制服。志愿辅助勤务队的制服。哦,老天!”塔彭丝说。
立即有位护士出现在她床边。
“感觉好点了吗,亲爱的?”护士露出虚伪的笑容,“真好,不是吗?”
塔彭丝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好了。护士只说了让她喝杯好茶。
“我似乎是个病人。”塔彭丝极为失望地想着。她一动不动地躺着,脑中努力回忆着各种不着边际的想法和词语。
“战士,”塔彭丝说,“志愿辅助勤务队。没错,当然了,我是志愿辅助勤务队队员。”
护士给她端来一些茶水,盛放在喂药杯里,扶起她,让她小口喝着。她脑袋又是一阵疼痛。
“志愿辅助勤务队队员,这就是我。”塔彭丝大声说。
护士不解地看着她。
“我头疼。”塔彭丝道出实情。
“很快就会好的。”护士说。
她端走茶杯,对遇到的护士长汇报道:“十四号醒了。不过,我认为她有点虚弱。”
“她说什么了没有?”
“她说她是贵宾[1]。”
护士长轻哼一声,表明她对那些自称是贵宾、实则无关紧要的病人的态度。
“看着吧,”护士长说,“快点,护士,不要整天端着那个杯子。”
塔彭丝依然躺在枕头上,昏昏欲睡。一时之间,她还无法理顺那些掠过自己脑海的杂乱无章的思绪。
她觉得这里应该有个她很熟悉的人。这家医院很奇怪,这不是她记忆中的医院,这不是她当护士时的那家医院。“到处都是士兵。”塔彭丝自言自语,“在外科病房,我负责A排和B排。”她睁开眼,又看了看四周。她确定这家医院之前从未见过,跟手术、战争和其他东西完全没关系。
“不知道这是哪里,”塔彭丝说,“什么地方?”她努力回忆这个地方的名字。她只能想到两个名字:伦敦和南汉普顿。
这时,护士长出现在她床边。
“希望你感觉好点了。”她说。
“我很好。”塔彭丝说,“我怎么了?”
“你的头受伤了。我想你会觉得很疼,是吧?”
“是的,疼。”塔彭丝说,“我在哪儿?”
“马克巴桑皇家医院。”
塔彭丝想了想。这个名字对她毫无意义。
“一位老牧师。”她说。
“您说什么?”
“没什么。我——”
“我们还没在你的饮食表上填写你的名字。”护士长说。
她握着伯罗圆珠笔,等着,并且询问地看着塔彭丝。
“我的名字吗?”
“是的,”护士长说,“记录用的。”她解释地补充道。
塔彭丝沉默了,思索着。她的名字。她叫什么呢?“真蠢,”塔彭丝自忖道,“我好像忘了。但我一定要有个名字。”忽然,她松了口气。那个上了年纪的牧师的脸突然闪现在她脑海中,她坚定地说:
“当然。普鲁登斯。”
“P-r-u-d-e-n-c-e?”
“没错。”塔彭丝说。
“那是你的教名。你姓什么?”
“考利。C-o-w-l-e-y。”
“很好,终于把这事弄明白了。”护士长说着转身离开,有种别人的记录再也烦不到她的轻松之感。
塔彭丝对自己隐隐感到满意。普鲁登斯·考利。在志愿辅助勤务队的普鲁登斯·考利,她父亲是个牧师,在,在某个教区,是战争时期,而且……“奇怪,”塔彭丝自言自语道,“我好像全都弄错了。对我来说这些事好像发生在很久之前。”她咕哝着自言自语,“是你那个可怜的孩子吗?”她很困惑。这是她刚说过的话,抑或是别人对她说过的话?
护士长又回来了。
“你的地址,”她说,“考,考利小姐,还是考利太太?你是在说一个孩子吗?”
“是你那个可怜的孩子吗?是别人跟我说的,还是我对别人说的?”
“我想,如果我是你,就休息一会儿,亲爱的。”护士长说。
她走了出去,去该去的地方汇报情况了。
“看上去她恢复意识了,医生,”她说,“她说她叫普鲁斯登·考利。但是她好像不记得自己的住址了。她说了句有关孩子的话。”
“哦,很好,”医生说,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再给她一天时间。她脑震荡之后恢复得很快。”
2
汤米笨手笨脚地摸索着前门钥匙,还没来得及用,门开了,艾伯特站在敞开的门口。
“那个,”汤米说,“她回来了吗?”
艾伯特缓缓地摇摇头。
“她没留言,没打过电话,没来信,也没有电报?”
“跟您说,先生,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也没有来自其他人的消息。现在他们躲起来了,但他们抓到她了。我就是这么想的。他们抓了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抓了她?”汤米说,“看你都读了些什么东西!谁抓了她?”
“哎呀,您知道我的意思。那伙人。”
“哪伙人?”
“也许是带着弹簧刀的一伙歹徒。或者是跨国犯罪分子的。”
“别胡说了,”汤米说,“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艾伯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我觉得她太不体谅别人了,也不捎个信儿什么的。”汤米说。
“哦,”艾伯特说,“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想您可以这么说,如果这让您感觉好点。”他最后一句话很不合适。他接过汤米手中的包裹。“您把画拿回来了。”他说。
“是的。我把那幅该死的画拿回来了。”汤米说,“一点用都没有。”
“您没从画上得到什么信息?”
“也不能这么说,”汤米说,“它是让我知道了一些信息,但我还不知道我获得的这些信息是否有用。”他又说,“我想,莫里先生没打电话,或者帕卡德小姐从‘煦阳岭’养老院打电话了没?都没有?”
“没人打电话,除了蔬菜水果店的老板,他说他进了一些很好的茄子。他知道太太喜欢茄子,所以每次都通知她。但我跟他说她现在不在。”他补充道,“我为您的晚饭准备了一只鸡。”
“真离奇啊,你除了鸡,什么都想不到。”汤米不友好地说道。
“这次做的是所谓童子鸡,”艾伯特说,“极瘦。”他又说。
“做吧。”汤米说。
电话铃响了。汤米离开他的位子,立刻冲向电话。
“你好……你好?”
话筒传来微弱而遥远的声音。“托马斯·贝雷斯福德先生?您可否接听因沃尔加什的私人电话?”
“好的。”
“请别挂电话。”
汤米等待着,兴奋的心情渐渐冷却。他要等上一会儿。接着传来一个他熟悉的声音,清脆、干练。是他女儿的声音。
“喂,是你吗,爸爸?”
“黛博拉!”
“是的。为什么你听起来气喘吁吁的,你跑步了吗?”
汤米心想,女儿就是爱挑剔。
“我老了,自然会稍微喘一点。”他说,“你好吗,黛博拉?”
“哦,我挺好。听着,爸爸,我在报纸上看到一些事。也许你也看到了。我感到奇怪。说的是因为车祸住进医院的一个人。”
“怎么了?我没看过这类报道。我是说,没留意到。怎么了?”
“呃,听着好像不太严重。我想是出了车祸之类的事,提到一个女人,不管是谁,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说自己叫普鲁登斯·考利,但他们没办法知道她的地址。”
“普鲁登斯·考利?你是说——”
“哦,是的,我只是,呃,我只是奇怪。这是妈妈的名字,是吧?我是说,是她以前的名字。”
“当然。”
“我总是忘记普鲁登斯。我是说我们从来不认为她叫普鲁登斯,你和我,还有德里克。”
“是的,”汤米说,“是的。人们不太会把你妈妈的教名跟她本人联系在一起。”[2]
“是,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太奇怪了。你觉得会不会是她的亲戚?”
“我想也许是吧。是在什么地方?”
“我记得说的是马克巴桑的医院。他们想知道她的更多情况。我就是奇怪,哎,我知道很傻,肯定有很多人姓考利,也有大批人叫普鲁登斯。但我想我还是打个电话问问。我是说,确定一下妈妈在家,一切都好。”
“我明白了。”汤米说,“是的,我懂。”
“哎呀,接着说啊,爸爸,她在家吗?”
“不在,”汤米说,“她不在家,而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没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黛博拉说,“妈妈在做什么?我想你一直在伦敦,跟过去那些曾经保守着‘顶级机密’的愚蠢幸存者在一起,跟你那帮老家伙唠唠叨叨吧。”
“你说得很对,”汤米说,“我昨晚才回家。”
“而你发现妈妈不在,还是你知道她不在家?说啊,爸爸,快跟我说说。你在担心。我知道你很担心。妈妈在做什么?她在忙一些事,是吗?真希望她这个年纪了能学会安静地坐着,什么都不做。”
“她在担心,”汤米说,“跟你艾达姨婆有关的一件事让她很困扰。”
“什么事?”
“这个嘛,养老院的一位老人跟她说的一件事。她为这位老太太担心。她说了很多事,其中一些事让你妈妈担忧。因此,我们整理艾达姨婆的遗物时,她跟院方要求跟这位老太太谈一谈,而那位老人似乎突然就离开了。”
“这个好像挺正常,不是吗?”黛博拉说,“妈妈为什么这么紧张?”
“她觉得,”汤米说,“这位老太太可能出事了。”
“明白了。”
“坦白说,她似乎是消失了。虽然看上去没什么。我是说,律师和银行的手续都有。只是,我们无法查到她在哪儿。”
“你是说妈妈去某个地方找她了?”
“是的。并且她说要回来却没回来,两天前。”
“那你也没有她的消息吗?”
“没有。”
“我祈求上帝能让你好好照顾妈妈。”黛博拉凶巴巴地说。
“我们没人能好好照顾她。”汤米说,“你也不行,黛博拉,如果发生了什么事的话。这跟她投身于战争并做了很多跟她没关系的事情是一样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我是说,她老了,应该待在家里安享晚年。我猜她肯定觉得很无聊。这是问题的根源。”
“你是说马克巴桑医院?”汤米问。
“梅尔福德郡。我想,从伦敦坐火车过去大概要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
“这就对了,”汤米说,“马克巴桑附近有个村子叫萨顿钱塞勒。”
“这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没时间细说了,”汤米说,“跟一幅画有关,画上有一座在运河小桥旁边的房子。”
“我没听明白。”黛博拉说,“你在说什么?”
“没事了。”汤米说,“我要给马克巴桑医院打个电话,询问一些事。我有种感觉,你妈妈没事。要知道,如果人们得了脑震荡,最开始回忆起的往往是孩提时的事,然后才慢慢回到当下的状态。她想起了她婚前的姓。也许她出了车祸,但如果有人给她的脑袋来了这么一下,我也不会奇怪的。在你妈妈身上,这种事时有发生。她总会惹事。如果我发现什么,就会告诉你。”
四十分钟之后,汤米·贝雷斯福德终于把电话听筒“咔嗒”一声挂在电话架上,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疲惫不堪地舒了口气。艾伯特出现了。
“晚饭吃什么,先生?”他询问道,“您还没吃什么,很抱歉,我把鸡忘了,已经烧成灰了。”
“我什么都不想吃。”汤米说,“我想喝点东西,给我来个双份威士忌。”
“就来,先生。”艾伯特说。
过了一会儿,他端来了汤米要的酒,汤米已经跌坐在他专用的那张舒服的旧沙发里了。
“现在,我想,”汤米说,“你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先生,”艾伯特语气略带抱歉,“我几乎都知道了。您瞧,我看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跟太太有关系,我就自作主张拿起了卧室的分机。我认为您不会介意的,先生,您不像太太那样。”
“我不会责怪你的,”汤米说,“其实,还要谢谢你,不然我又得开始解释——”
“跟每个人都联系过了,是吗?医院、医生和护士长。”
“不需要再说一遍了。”汤米说。
“马克巴桑医院,”艾伯特说,“她从没吐露一个字,没说。从来没留下这类地址。”
“她没打算把这个当她的联系地址,”汤米说,“照我来看,她肯定是在某个偏僻的地方被人打了脑袋,有人把她装进汽车,扔在某个路边,被人发现的时候看上去就像肇事逃逸现场。”他补充道,“明早六点半叫我。我想早一点出发。”
“很抱歉又把您的鸡在烤炉里烧煳了,我放进去只是想保温,可我忘了。”
“别管鸡了,”汤米说,“我总觉得它们是很蠢的鸟,在车底下跑来跑去,咯咯叫个不停。明早把尸体埋了吧,举行一个像样的葬礼。”
“她不会危在旦夕吧,先生?”艾伯特问道。
“压制住你那些夸张的幻想,”汤米说,“要是你好好听了电话,就应该听到她恢复得挺好,记得她以前或现在的名字,她在哪里,而他们发誓说会留她在那儿,等着我,直到我过去接她。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允许她溜出去,再去进行她那些蠢透了的侦探工作。”
“说到侦探工作。”艾伯特说,轻咳一声,迟疑着。
“我不是特别想说这个,”汤米说,“别想了,艾伯特。去自学账本课程或窗台花坛教程之类的吧。”
“那个,我只是在想,我是说,说到线索——”
“哦,什么线索?”
“我正在想。”
“生活中的所有麻烦都来源于此。想。”
“线索,”艾伯特又说,“那幅画,比如,那就是条线索,不是吗?”
汤米发现艾伯特把画有运河边房子的画挂在了墙上。
“如果那幅画是某件事的线索,你觉得是关于什么事的线索?”汤米为自己刚才那句不合适的话感到有些脸红。“我是说,是怎么回事呢?应该意味着什么。我在想的是,”艾伯特说,“如果您能原谅我多嘴的话——”
“说下去吧,艾伯特。”
“我刚才正在想的是书桌。”
“书桌?”
“是的。搬家公司运过来的书桌,连同小工作台和两把椅子,还有其他一些东西。您说是家庭财产?”
“属于我的艾达姨妈。”汤米说。
“对,我说的就是它,先生。在这一类东西里面您能找到线索。在旧书桌里,古董书桌。”
“有可能。”汤米说。
“这其实不关我的事,我知道,我真不应该乱掺和,但您不在家的时候,先生,我没能忍住。我过去看了一眼。”
“什么?看了书桌?”
“是的,只是去看看有没有线索。您瞧,先生,那样的书桌都有秘密抽屉。”
“有可能。”汤米说。
“唔,您说对了。那里可能有隐藏的线索。关在秘密抽屉里。”
“这个想法不错,”汤米说,“但据我所知,我的艾达姨妈没道理要在秘密抽屉藏东西。”
“您永远也不会了解老太太的心思。她们喜欢藏东西。她们就像寒鸦或者喜鹊,我忘了是哪个了。也许里面会有秘密的遗嘱或者用隐形墨水写的信件或者藏宝阁。您能据此发现藏起来的财宝。”
“抱歉,艾伯特,但我认为我要让你失望了。曾经属于我叔叔威廉的那张家传旧桌子里面,我非常肯定没有那种东西。他上了年纪后,无比暴躁,耳朵失聪,脾气也变坏了。”
“我想的是,”艾伯特说,“看一眼也无妨,不是吗?”他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不管怎么说,它需要清理一下。您知道老太太的东西,很少被翻找出来——她们得了风湿病之后,行动很困难。”
汤米沉默了一会儿。他回忆起他和塔彭丝曾经匆匆查看过书桌抽屉里的东西,并将它们分别放进两个大信封里面,并把几团毛线、两件羊毛开衫、一件黑色天鹅绒披肩和三只精致的枕头套从下层抽屉中拿了出来,跟其他衣服和零碎东西一起处理了。他们回到家之后也查看过装在信封里的纸张,没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
“我们查看过里面的东西了,艾伯特,”他说,“真的,花了好几个晚上。一两封非常有意思的旧信件,一些火腿食谱,保存水果的方法,配给簿、配给票,还有战时的一些物品。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东西。”
“哦,这样啊,”艾伯特说,“您可能会说只是一些纸张之类的东西,是每个人都会放在桌子里和抽屉里的普通东西。但我说的是真正的秘密。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您知道,为一个古董商做了六个月的工作——常常帮他伪造东西。我知道了打开秘密抽屉的方法。它们的模式往往是相同的。三四种固定的方法,人们时不时改动一下。您不觉得应该看一看吗?我是说,我不想在您不在的时候自己去看。那样太放肆。”他恳求地看着汤米。
“走吧,艾伯特,”汤米放弃了,“我们去放肆一下。”
“真是件精致的家具啊,”汤米站在艾伯特身边,观察着这张他从艾达姨妈那里继承过来的书桌,心想,“保存得很好,抛光得锃亮,显示出过去那个年代的高超手艺和精湛技术。”
“好了,艾伯特,”他说,“来吧。享受你的乐趣吧。不过别弄坏了。”
“哦,我从没这么小心过。不会用锤子砸或用刀划开。首先我们把前面的折板放下来,把它放在拉出来的这两块厚板上。这就好了,您瞧,这样把折板放下来,老太太经常会坐在上面。您姨妈的这只珍珠贝母吸墨小盒真精致,就在左边的抽屉里。”
“有两件这样的东西。”汤米说。
他拉出两只设计巧妙、带有壁柱的浅浅的竖抽屉。
“哦,这两个啊,先生。您可以往里面塞文件,不过这没什么秘密的。最常见的地方是打开中间的小柜子,在底部往往有个小小的凹陷,您把底板滑出来,就有个小空间。不过,还有其他藏东西的方法和地方。这种桌子下面都有空间。”
“也不算十分秘密,是吧?您只要把这块板子往后滑——”
“问题是,似乎只能找到这些了。您把板子推回去,里面有个空洞,您可以放很多不想被别人乱动的东西在里面,但也许您会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您瞧,前面有块小木头,就像墙上突出的壁架,而您可以把它拉起来,您瞧。”
“是的,”汤米说,“是的,我能看到。你拉起来吧。”
“这里有个秘密空洞,在中间的锁的后面。”
“但里面没东西。”
“是没有,”艾伯特说,“看上去令人失望。但如果您把一只手伸进那个洞里,左右摇晃一下,就会发现有两个小而薄的抽屉,一边一个。顶部切割出来一个半圆形,您可以用手指勾住,慢慢往自己这个方向拉——”说话的时候,艾伯特似乎要把自己的手腕拧弯了,“有时候,会有点扎手。等下,等下——找到了。”
艾伯特的食指做弯钩状,从里面拉出一个东西。他轻轻地向外拉着,一个狭窄的小抽屉出现在眼前。他把它拉出来,摆在汤米面前,那副神态,就像一只狗衔着骨头跑到主人前面。
“现在请等一等,先生。里面有东西,包在一只长而薄的信封里。现在,我们看看另外一边吧。”
他换了只手,继续他的“柔术表演”——扭曲手腕、弯曲手指。过了一会儿,第二只抽屉也拉了出来,放在第一只旁边。
“里面也有东西,”艾伯特说,“另外一个密封信封,不知何时被人藏进去的。我从没试着打开任何一个信封,我不会做这种事的。”他的声音透着十足的正直善良,“我留给您,但我想说的是,它们也许是线索——”
他和汤米一起取出了积满灰尘的抽屉里的东西。汤米最先拿出来的是一个竖着卷起来的密封信封,用皮筋扎着。皮筋一碰就断了。
“看起来很有价值。”艾伯特说。
汤米扫了一眼信封,上面写着“机密”。
“您看啊,”艾伯特说,“‘机密’。这就是线索。”
汤米抽出信封里的东西。里面是半张信纸,上面的字迹很潦草,而且已经褪色。汤米把纸翻来翻去,艾伯特俯在他肩膀旁边,呼吸沉重。
“麦克唐纳太太的奶油三文鱼秘方,”汤米念道,“作为一种特别的优待送给了我。两磅三文鱼中段肉,一品托新泽西奶油,一杯白兰地和一根黄瓜。”他打住了,“抱歉,艾伯特,毫无疑问,这是一条引领我们走向美食与烹饪的线索。”
艾伯特发出表示嫌恶与失望的声音。
“没关系,”汤米说,“还有一个可以试一下。”
第二个密封信封外表不如第一个那么旧,贴着两个浅灰色蜡封,上面各画了一朵野玫瑰。
“漂亮,”汤米说,“对艾达姨妈来说太花哨了一些。我想是如何煎牛肉馅饼。”
汤米猛地撕开信封,他皱起了眉头。十张折叠整齐的五英镑钞票掉落出来。
“很薄的那种,”汤米说,“这是旧钞票。你知道,是战时我们使用的。上好的纸张。也许现在不是法定货币了。”
“钱!”艾伯特说,“她用这些钱干什么呢?”
“哦,这是老太太的养老钱。”汤米说,“艾达姨妈一向都有储备金。多年前她告诉我,每个女人都应该留有面值五英镑的五十英镑,以备不时之需。”
“哦,我想现在还可以用。”艾伯特说。
“我认为它们还没有被淘汰。我觉得你可以到银行去兑换一下。”
“还有一个,”艾伯特说,“在另外一个抽屉里。”
第三个信封鼓鼓囊囊的,看上去里面装了不少东西,上面有三个看着很重要的大红蜡封。信封外面同样是潦草的笔迹:“在我死后,这个信封要原封不动地交给我的律师,罗克伯里先生的‘罗克伯里及汤姆金斯’律师事务所,或者给我的外甥托马斯·贝雷斯福德。未经允许,不得拆启。”
里面是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字迹凌乱而潦草,有些地方还很难以辨认。汤米费力地大声读道:
我,艾达·玛利亚·范肖,在此写下一些我知道的事。是现在居住在“煦阳岭”养老院的老人告诉我的。我不能担保这些消息是确凿无误的,但似乎有理由相信此事十分可疑,很可能是犯罪。在这里,一些活动正在或已经发生。伊丽莎白·穆迪,一个蠢女人,但我认为她是诚实的,她声称在这里认出了一个臭名昭著的罪犯。在我们中间可能有个投毒者在行动。我自己对此更倾向于客观中立,但我会保持警惕。我打算写下我知道的所有事实。整件事也许是个骗局。我要求我的律师,或我的外甥托马斯·贝雷斯福德,展开全面调查。
“就是这个了,”艾伯特得意扬扬地说,“跟你说过了!这是条线索!”
注释:
[1]贵宾,缩写为V.I.P.,而塔彭丝口中所说志愿辅助勤务队,其缩写为V.A.D。此处是护士听错了。
[2]此处为双关语,普鲁登斯英文为Prudence,有谨慎的意思。
第四部 这里是教堂,上面有尖顶。打开门,就有人
第十四章 思维练习
“我想我们应该好好想一想。”塔彭丝说。
在医院愉快地团聚之后,塔彭丝终于光荣出院了。现在,这对相互信赖的夫妻坐在马克巴桑镇兰姆及弗拉格旅馆顶级套房的客厅里交换看法。
“别再想了,”汤米说,“别忘了出院前医生嘱咐你的话。不要担心,不要费神,尽量少活动,看开点。”
“现在我还能做什么?”塔彭丝问道,“我已经垫高脚了,你没看到吗,头也枕在两个靠垫上了。可是说到思考,我认为并不是费神。我又不做数学题,或者学习经济学,或者琢磨家里的账单。思考只是舒舒服服地放松,让一个人脑洞大开,万一有什么有趣或者重要的事情也会随时飘进去。不管怎样,难道你不愿意我跷着腿、枕在枕头上稍微思考一下,而更希望我再次出去行动?”
“我肯定不希望你再出去调查了,”汤米说,“到此为止,明白吗?塔彭丝,你要静养,如果可能的话,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因为我不相信你。”
“好吧,”塔彭丝说,“教训结束。现在,让我们想一想吧,一起思考。不要管医生对你说的话。要是你像我这么了解医生的话——”
“别管医生了,”汤米说,“照我说的做。”
“好的。现在我不想采取行动,我向你保证。重要的是我们要交换一下想法。我们掌握了很多事,但是就跟乡下杂物拍卖一样乱七八糟。”
“你说的事是指什么?”
“唔,事实。各种各样的事实,太多事实。不只是事实,还有道听途说、闲话传闻、流言蜚语。整件事看起来就像一个摸彩桶[1]被五花大绑了好几层,然后被推到锯末里。”
“锯末,没错。”汤米说。
“我搞不太清楚你是在讽刺还是谦虚,”塔彭丝说,“总之,你确实同意我的说法,不是吗?我们知道得太多了,真的假的,重要的不重要的,全都搅和在一起。我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我知道。”汤米说。
“好,”塔彭丝说,“你从哪里开始?”
“从你被人敲了脑袋开始。”汤米说。
塔彭丝想了想。“我真不认为这是个起点。我是说,这是最后发生的一件事,而不是最初发生的。”
“在我看来这就是第一件事,”汤米说,“我不准别人打我的妻子。这是个真正的起点。这不是想象,而是真事,真实发生的事。”
“我完全赞同你的话。”塔彭丝说,“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发生在我身上,我不会忘记的。确切地说,自从我恢复了思考的能力之后,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关于是谁做的,你有没有想法?”
“很不幸,没有。当时我正在弯着腰看一块墓碑,然后,呼!”
“可能是谁呢?”
“我想肯定是萨顿钱塞勒的人。然而似乎又非常不可能。我没跟什么人说过话。”
“牧师?”
“不可能是牧师。”塔彭丝说,“第一,他是个好老头;第二,他没这么大的力气;第三,他气喘得厉害,不可能悄悄逼近我身后而不被我听见。”
“那么,如果你排除牧师——”
“你不排除吗?”
“唔,”汤米说,“没错,我没排除他。你知道的,我去见过他,也跟他谈过。他在这里当了很多年牧师,每个人都认识他。恶魔的化身可能伪装成慈祥的牧师,但不会超过一个星期,十年或二十年则更不可能。”
“嗯,那么,”塔彭丝说,“下一个怀疑对象应该是布莱小姐。内莉·布莱。虽然天知道为什么。她不可能已经知道了我想盗墓。”
“你觉得可能是她?”
“哦,我没有真的这么想。当然了,她很能干。如果她想跟踪我,看看我在干什么,然后打晕我,她完全能做到。而跟牧师一样,她也在那里,在案发现场——她在萨顿钱塞勒,在她的屋子里进进出出、做这做那,她能看到我在教堂的墓地里,便好奇地踮着脚跟在我后面,看到我在检查墓碑,出于某些特别的原因反对我的行为,所以拿起手边的教堂金属花瓶或其他东西打了我。但别问我她为什么这么做。我想不出理由。”
“下一个是谁,塔彭丝?科克雷尔太太,是叫这个名字吗?”
“科普雷太太,”塔彭丝说,“不,不可能是科普雷太太。”
“现在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了?她住在萨顿钱塞勒,可能看到你离开了房子,可能跟在你身后。”
“哦没错,是的,但是她话多。”塔彭丝说。
“我不明白话多跟这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像我一样听她说了一夜的话,”塔彭丝说,“就会知道,像她那样滔滔不绝的人,不可能这么做!不管在什么地方,她不可能走近我还能忍住不大声说话。”
汤米思索着这话。
“好吧,”他说,“在这种事上你有很好的判断力,塔彭丝。排除科普雷太太。还有谁在那里?”
“阿莫斯·佩里,”塔彭丝说,“就是那个住在运河小屋的男人,(我只能管它叫运河小屋,因为它有太多奇怪的名字,最开始它就叫运河小屋)友善女巫的丈夫。他有点古怪。头脑简单,孔武有力,如果他想,便可以打晕任何人。我甚至觉得有几次他真想这么做,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打晕我。他比布莱小姐更有可能,在我看来布莱只是那种令人讨厌的、精干的女人,为教区的事跑来跑去,凡事都插一脚。除了一些极为疯狂的情感原因,她不会袭击人的。”她微微一哆嗦,补充道,“要知道,我第一次见到阿莫斯·佩里的时候,就感到害怕。他带我参观他的花园,我忽然觉得我可不想惹到他,或者在夜晚的黑黢黢的路上遇到他。我觉得他不会经常想对人施暴,但如果什么事刺激他了,他会非常有暴力倾向。”
“好的,”汤米说,“阿莫斯·佩里,一号。”
“还有他妻子,”塔彭丝慢条斯理地说,“友善的女巫。她人很好,我喜欢她,我不希望是她,也不认为是她,但她总把事情搞混,我想……是跟那房子有关的事。还有一点,你知道,汤米,我们不知道事情的重点是什么,我开始怀疑所有的事都围绕着那座房子,那座房子是不是中心点。那幅画,那幅画确实有某种意义,不是吗,汤米?肯定是,我想。”
“是的,”汤米说,“我想肯定是。”
“我来这儿想找到兰卡斯特太太,但似乎这里没人听说过她。我一直怀疑我的方向错了,兰卡斯特太太处在危险中(因为我对此仍然确信不疑),因为她拥有那幅画。我认为她从来没去过萨顿钱塞勒,然而可能有人送给了她或者她自己买下了这幅画。而这幅画意味深长,在某种意义上对某人是个威胁。”
“可可太太——穆迪太太,告诉艾达姨妈她认出了煦阳岭的某个人,跟‘犯罪活动’有关。我认为犯罪活动跟那幅画、运河边的房子以及那个可能被杀死在那里的一个孩子有关系。”
“艾达姨妈欣赏兰卡斯特太太的画,而兰卡斯特太太送给了她,也许她说了关于画的事,她在哪儿得到的,或者谁给她的,房子在哪里——”
“穆迪太太被除掉是因为她明确认出了‘与犯罪活动有关’的那个人。”
“跟我再说一遍你跟莫里医生的谈话,”塔彭丝说,“跟你说过可可太太的事之后,他接着讲了几种杀人犯,并列举了真实案例。其中一个是,一个女人开办了面向老年人的养老院——我隐约记得我曾读过相关报道,不过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大致情形就是他们把自己的钱转交给她,然后就可以一直住到去世,丰衣足食、有人照料,不必为钱的问题担忧。他们确实很开心,只是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在睡梦中安然去世。最后,人们开始注意此事。她受到审判,并被定为谋杀罪,但她并未受到良心谴责,并抗议说她所做的真的是出于对老年人的慈爱。”
“是的,没错,”汤米说,“我也不记得那个女人的名字了。”
“哦,别想了,”塔彭丝说,“然后他举了另外一个例子。一个家庭帮工,厨娘或是管家。她在很多家庭工作过;有时候相安无事,有时候则集体中毒。人们认为是在食物中投毒,症状也都合情合理,有些人也会康复。”
“她总是准备三明治,”汤米说,“分装成一包一包的,好让他们野餐时带去吃。她人很好,也很忠诚,如果是集体中毒的话,她自己也会有相应的中毒症状。也许她加大了给别人的剂量。然后她就离开了,去到英国的另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这样持续了好多年。”
“没错,是的。我相信,没人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她是上瘾了吗,还是习惯使然?是觉得好玩吗?没人真正知晓。她对那些被她害死的人似乎没有个人恶意。是脑袋坏掉了吗?”
“没错,我想肯定是这样的。但我认为精神科医生可能会对此进行大量分析,最后发现,很多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认识一家人,这家人有只金丝雀,它可能吓到她或者让她难过了什么的,所有事可能跟上述情况有关。但不管怎么说,就是这么回事。”
“第三个例子更加古怪。”汤米说,“一个法国女人。因为丈夫和孩子的死而备受煎熬,她心碎不已,成了慈爱天使。”
“是啊,”塔彭丝说,“我记得。他们叫她什么村的天使。基凡[2]之类的名字。但凡有邻居生病,她都会过去照顾,尤其是生病的小孩。她尽心尽力地照看他们。但或早或晚,病情稍有起色,孩子的病情便会再次加重,然后死去。她一哭就是好几个小时,去参加葬礼时也是痛苦不已。每个人都说,如果没有这位天使尽己所能地照顾他们的小孩,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再想一遍,塔彭丝?”
“因为我在想莫里医生为什么要提到她们。”
“你是说他联系到——”
“我认为他把这三个众所周知的案子联系在一起,把它们像手套一样试着戴在‘煦阳岭’的每一个人的手上,看看是否跟某个人吻合。我认为从某个角度来说,每个人都有可能符合。帕卡德小姐符合第一个案子,养老院能干的院长。”
“你对她真的很不公平。我挺喜欢她的。”
“我敢说人们都曾经喜欢过杀人犯。”塔彭丝理智地说,“就像骗子看上去都很老实忠厚。我敢说杀人犯似乎都很善良,尤为心软。就是这么回事。不管怎么说,帕卡德小姐确实非常能干,可以利用手头一切便利制造出不引起怀疑的自然死亡。只有可可太太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怀疑她,因为她自己也有点疯疯癫癫的,便也能理解不正常的人,或者也许之前在哪儿见过她。”
“我认为帕卡德小姐不会从她那里的老年人的死亡中获利。”
“你不懂,”塔彭丝说,“这么做才更加聪明,不从所有人身上获利。只选一两个,有钱的,留给你很多钱,但也会制造一些非常自然的死亡,你从中什么都得不到。所以说,我认为莫里医生可能,只是可能,留意过帕卡德小姐,然后对自己说:‘胡说,我在胡思乱想。’可尽管如此,他仍被这种想法困扰。他提到的第二个案子则跟帮工、厨娘甚至护士吻合。被那个地方雇用、值得信赖的中年女人,但在某些方面脑子不正常。也许对那里的老人怀有些许怨恨和厌烦。我们猜不出,是因为我们对那里的人都不够了解。”
“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就更难了,”塔彭丝承认,“忠诚、有奉献精神的某个人。”
“也许他只是随便又举了个例子,”汤米说,接着又说,“我怀疑那个爱尔兰护士。”
“我们送她裘皮披肩的那个好心的人?”
“是的,艾达姨妈喜欢的那个好人。很有同情心的那位。她看上去喜欢每个人,如果她们去世了,她会悲痛不已。她跟我们说话的时候很伤心,不是吗?你说过的,她要离开了,而她并没有告诉我们原因。”
“我觉得她可能有点神经质。护士不能同情心泛滥,这对病人不好。她们都被要求冷淡、能干,并能给予病人信心。”
“贝雷斯福德护士在训话。”汤米说着,咧嘴一笑。
“但是,回到那幅画,”塔彭丝说,“如果我们仅仅关注那幅画。因为我觉得你对我描述的博斯克温太太很有意思。你去见她的时候,她听上去,她听上去很有意思。”
“她很有意思,”汤米说,“我认为她是我们在这件怪事中遇到的最有意思的人。她是那种貌似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一些事的人。而我却不知道,可能你也不知道,但她就是知道。”
“她说起那条船的时候很古怪,”塔彭丝说,“她说那幅画上原本是没有那条船的。你认为现在为什么有船了?”
“哦,”汤米说,“我不知道。”
“船上有没有名字?我不记得看到过,不过那时候我并没有近距离观察过。”
“上面写着‘睡莲’。”
“作为一只船的名字挺恰当的,这让我想起了什么?”
“我不知道啊。”
“而她很肯定她丈夫先前并没有画过那条船,有可能是他后来画上去的。”
“她说不是,她非常确定。”
“当然。”塔彭丝说,“还有一种可能性我们没有探讨。关于我被人打晕,我是说,某个局外人,也许那天有人从马克巴桑镇跟在我后面,看我到底想干什么。因为我在那里问的所有问题,去了所有的房产代理公司,布洛杰特及伯吉斯公司,还有其他公司。关于那座房子,他们一直支支吾吾地敷衍我,含糊其辞,非常奇怪。这跟我们寻找兰卡斯特太太时遇到的推托是一样的。律师和银行,无法联系房主,因为他在国外。一样的模式。他们派人跟踪我的汽车,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找机会打晕了我。这让我们——”塔彭丝说,“认识到教堂墓地的重要性。为什么有人不想让我查看旧墓碑?它们早就破败不堪了——依我看是一群孩子,他们厌倦了破坏电话亭,便开始去墓地找乐子,在教堂后面亵渎圣灵。”
“你是说上面有字,是粗糙的刻字?”
“是的,我想应该是用凿子刻的。因为没刻好所以没刻完。”
“那个名字,莉莉·沃特斯,还有年龄,七岁。这些都刻完了,其他的词,好像是‘无论谁’……还有就是‘侵犯’和‘米尔斯通’——”
“听起来耳熟。”
“应该是。肯定是《圣经》上的,但刻字的人记得并不是很清楚。”
“真奇怪,整件事都很奇怪。”
“为什么会有人阻挠,我只是想帮帮牧师,还有那个失去孩子的可怜人。我们又回来了,又回到失踪小孩的主题上,兰卡斯特太太说过有个可怜的孩子被砌在壁炉里,而科普雷太太喋喋不休地说过被砌在墙里的修女、被谋杀的孩子,还有杀死孩子的母亲、情人、私生子、自杀——全都是旧事和八卦、流言、传闻,全都搅在一起,就像最为壮观的面糊!尽管如此,汤米,有个真正的事实,不是谣传或传说——”
“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从运河小屋的烟囱里掉下来的旧布娃娃,孩子玩的布娃娃。它在里面很久很久了,布满烟灰和煤渣——”
“可惜我们没有拿到。”
“我拿到了。”塔彭丝得意地说。
“你带走了?”
“是啊。你知道,它让我大吃一惊。我想我应该拿走检查一下。没人会想要这种东西。我能想象得到,佩里夫妇会立马把它扔进垃圾箱里。我放在这里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她的小手提箱,翻了翻,然后拿出一个用报纸包裹的东西。
“给你,汤米,看看。”
汤米好奇地拆开报纸。他小心地拿起布娃娃。它的双臂和双腿软塌塌地垂着,衣服上褪色的装饰一碰即掉。身体似乎是由很薄的小山羊皮缝制而成,里面曾经塞满了锯末,现在却松松垮垮的,但因为到处都有破洞,锯末都漏出去了。汤米把它拿在手中,轻柔地触摸着,但布娃娃的身体突然裂开了,大约一杯量的锯末掉在地上,还有很多小水晶石落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汤米仔细地把它们全都捡了起来。
“老天,”他自言自语道,“老天!”
“真奇怪啊,”塔彭丝说,“都是水晶石。你觉得是从烟囱里剥落的水晶石吗?泥灰或是什么东西破碎了。”
“不是,”汤米说,“这些水晶石在布娃娃身体里面。”
他已经把石子仔细收集起来,一只手指伸进布娃娃的身体里,又有一些石子掉了出来。他把水晶石拿到窗边,在手里翻转着。塔彭丝不解地注视着他。
“这个想法真奇怪,用水晶石填满布娃娃。”她说。
“哦,这可不是普通的水晶石,”汤米说,“我认为这么做一定有个很重要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
“看看这水晶石,拿几颗看看。”
她疑惑地从他手里拿了一些。
“就是些石子儿而已,”她说,“有的大一点,有的小一点。你为什么这么兴奋?”
“因为,塔彭丝,我开始明白一些事了。这不是石子儿,亲爱的,它们是钻石。”
注释:
[1]摸彩桶:装有麸皮,内藏礼物,于宴会上使用。
[2]原文为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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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进度:第十三章 艾伯特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