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莎·克里斯蒂侦探小说大全集(全85册)

十一 汉尼拔采取行动

  在警察办公室里,汤米与督察相对而坐,诺里斯探长缓缓对他点了点头。

  “贝尔斯福德先生,也许我们能有所突破,”他说,“据说克罗斯费德大夫正在为你妻子进行治疗。”

  “是的,并不是很严重,只是子弹擦伤,但流血很多,希望很快会好起来,克罗斯费德大夫说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并不年轻了吧?”诺里斯探长说。

  “她已经年过七十,”汤米说,“我们两个越来越老了。”

  “是啊,”诺里斯探长说,“你们住到这儿来以后,我听说了很多有关她的事情。人们对她的评价很高。我们知道了很多你和她的英雄往事。”

  “过奖了,谈不上什么英雄。”汤米说。

  “无论好坏,过去的经历是抹不掉的,”诺里斯探长沉稳地说,“有前科的人,他犯下的罪孽会跟随一生;英雄也是一样,光荣的事迹会永远随行。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我们会尽全力解决这次的案子。你大概无法描述凶手的相貌吧?”

  “不能,”汤米说,“看见他的时候,他正被我家的狗追逐,奔逃而去。他跑得很轻快。年纪应该不会很大。”

  “十四五岁是最难应付的年纪。”

“比这要大。”

  “不会是用电话或信件勒索的案子吧?”督察说,“也许要你们搬出现在的房子?”

  “不,”汤米说,“不是这类。”

“你们搬来多久了?”

汤米告诉了他。

  “还没多久嘛。这一周的大多数时间你都在伦敦吗?”

  “是的,”汤米说。“如果想知道详情的话——”

  “不,”诺里斯探长说,“详情不必说了。我只想说——你最好不要常常离开。如果你能待在家里,照顾夫人……”

  “我早就想这样做了,”汤米说,“我想大可以用这个借口来推掉伦敦的种种聚会。”

  “我们会尽全力警戒,但如果不能捉拿到凶手……”

  “你——我也许不该这样问——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你知道他是谁或这样做的原因吗?”

  “我们对这一带的人了解很多,比他们所认为的要多。有时,我们并没有表现出知道很多的样子,想在最后关头逮捕凶犯,这是最好的方法。这样就可以知道谁跟他们联手,谁提供金钱支援,如何计划犯罪等等。但我觉得——没错,我觉得这个案件的凶犯可能不是我们这些地方警察管辖的人。”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汤米问。

  “说不上为什么,有各种消息传来——从各地警察局传来的消息。”

  汤米和探长互相看看,约有五分钟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是彼此看着对方。

  “原来如此,”汤米说,“我——我了解了,是的,我也许了解了。”

  “如果能让我提个建议——”诺里斯探长说。

  “什么建议?”汤米狐疑地问。

  “我想说你家的花园必须稍加整理。”

  “你也许知道这里的园丁被杀了吧?”

  “当然知道,是伊萨克·波多黎科吧?他是个很有意思的老人家。常吹嘘他年轻时代的事,有时会夸大其词。不过,他是个很有名的人,非常值得信任。”

  “我真看不出他为什么会被杀或是被谁杀了。似乎没人知道,也没有人查出个结果。”

  “你是说警察没有查出个结果吗?这种事要花点时间。虽然已经验过尸,验尸官也下结论说:‘为不明人物所害。’但仅此无法查出凶嫌。总的来说,这只是开端。刚才我想告诉你的是,有一个人会去找你,问你是不是要雇一个园丁。他会说他一星期可以来两三天,甚至更多天。如果要问他的保证人,他会说他曾在所罗门先生那里工作过好几年,记住所罗门先生这个名字,好吗?”

  “所罗门先生吗?”汤米问。

  诺里斯探长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是的,他去世了,我指的是所罗门先生。不过,他以前确实住在这村子里,雇过好几个打日工的园丁。我不知道去见你的人叫什么,确实记不清了。应该是几个中的一个——好像是克里斯宾。这个人年纪在三十五到五十之间,曾为所罗门先生工作。如果有人找你,说他愿意以打工的方式担任园艺工作,却没提及所罗门先生,如果碰到这种情况,你绝对不要雇用他,这是我给你的小小警告。”

  “我明白了,”汤米说,“我想我已经抓到了重点。”

  “这一点非常重要,”诺里斯探长说,“贝尔斯福德先生,你领悟得很快。这种事在你过去的活动中常常体验到吧?刚刚谈到的事你都了解了是不是?”

  “好像没有,”汤米说,“我真不知道该问他什么。”

  “我们会着手侦查,未必只局限在这个村子里,可能在伦敦或其他地方。我们会尽全力侦办,你明白吗?”

  “我也尽力不让塔彭丝介入太深,可这很不容易。”

  “女人往往很难应付。”诺里斯探长说。

  过后不久,汤米坐在塔彭丝旁边看她吃葡萄,汤米又重述了探长那句话。

  “你真的连葡萄籽也吃下去了吗?”

  “我常这样,”塔彭丝说,“剔除葡萄籽不是太麻烦了吗?吃了又不会有什么害处。”

  “如果葡萄籽一直以来都没对你造成过伤害,那以后也不会。”汤米说。

“警方说了些什么?”

  “和我们预料得差不多。”

  “他们对凶手的看法如何?”

  “他们说可能不是本地人。”

  “你去见的是什么人?是沃特森探长吗?”

  “不是。我今天见的是诺里斯探长。”

  “这个人我不认识,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女人往往很难应付。”

  “真是的!”塔彭丝说,“他知道你会回来告诉我吧?”

  “也许不知道,”汤米站起身说,“我必须打一两个电话到伦敦去。这几天我不去伦敦了。”

  “该去还是去吧!我在这儿绝对安全!阿尔伯特会照顾我。克罗斯费尔德大夫这人也非常好,简直就像母鸡孵蛋一样关心我。”

  “等下我要替阿尔伯特去买东西,你要些什么?”

  “是要带些东西,”塔彭丝说,“替我买些甜瓜回来,我想吃水果,只想吃水果。”

“没问题。”汤米说。

  汤米拨通伦敦的电话号码。

“是派克威上校吗?”

  “是的。你是托马斯·贝尔斯福德吧?”

  “对,你应该能听得出我的声音,我想告诉你——”

  “我已经听说了塔彭丝的事,”派克威上校说,“不必说了,你就在家待一两天吧,待上一周都没事,不必到伦敦来。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会及时通知到你的。”

  “我们有些东西要带给你。”

  “暂时保存在你那里吧。告诉塔彭丝,要她找个地方藏起来。”

  “和我们家的狗一样,她很擅长做这种事。我家的狗会把骨头藏在花园里。”

  “听说它追逐狙击你们的家伙,还看到他逃了——”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们的确什么都知道。”派克威上校说。

  “我家的狗咬了凶手,还衔了凶手裤子的碎片回来呢。”

十二 牛津、剑桥和罗恩格林

  “你来了啊,”派克威上校喷着烟说,“这样紧急地要你来,实在很抱歉。不过,我认为最好还是找你来谈谈。”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汤米说,“我和内人常常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知道?”

  “因为你一向无所不知。”

派克威上校笑了。

  “你不是在套我的话吧?不错,那是我说的。我们是吃这行饭的。她是惊险逃脱的吧,我是说尊夫人。”

  “没那么惊险,但险些变得很严重。详情你已大致了解,要我再告诉你吗?”

  “那就简单说说吧,有些我还没听说,”派克威上校说,“比如罗恩格林。格林-亨-罗。她的感觉真敏锐,决不会漏失关键所在。乍看似乎是无聊的问题,结果却不然。”

  “我今天把东西带来了。在来看你之前,我们一直把它藏在装面粉的容器里,我不喜欢用邮寄。”

“那当然不行——”

  “是种铁罐——不能说是铁罐,挂在罗恩格林里的是种比铁更好的金属罐子。淡蓝色的那只罗恩格林。是那只叫‘剑桥’的维多利亚时代陶制凳子。”

  “我记得以前看到过。住在乡下的婶婶也有一对。”

  “盒子用防水布包住,丝毫未受损害,里头放了信件,信已经很破旧,如果能有专家——”

  “这种事我们可以处理得很好。”

  “那就麻烦你们了,”汤米说,“还有,我为你把我和塔彭丝记下的事项做成了一览表,都是我们注意到或别人告诉我们的事。”

“是些名字吗?”

  “有三四个名字。还有牛津和剑桥的线索,以及住在村里的牛津和剑桥学生的故事——这没什么意思,因为所谓‘牛津’、‘剑桥’只是指陶制凳子罗恩格林而已。”

  “是的——是的——是的,有些也许相当有趣。”

  “遭到狙击后,”汤米说,“我自然在第一时间向警方报告了。”

“那是应该的。”

  “第二天我被传到警察局,跟诺里斯探长见了面。我以前没见过他。我想他一定是新来的。”

  “可能是去执行特别任务的吧。”他一边说一边吐出更多的烟。

汤米咳嗽了几声。

  “我想你一定很了解诺里斯探长。”

  “很了解,因为我们什么都知道。他负责侦办这次的案子,这就不会有问题。要寻找那个跟踪、探查你们的人,地方警察也许更适合。贝尔斯福德,你最好暂时带夫人离开那儿,你看这样如何?”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汤米说。

  “你是说她不会答应吗?”派克威上校说。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服了你了,你似乎无所不知。塔彭丝这个人根本不听劝,她没受重伤,也没生病,而且现在——她觉得我们终于抓到了线索。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线索,也不知道要发现什么或该做什么。”

  “四处闻闻,”派克威上校说,“对付这类案件只能这样做,”他用指甲敲着金属盒,“这个小盒子大概会告诉我们一些事情,一些我们很早就想知道的事:几十年前,到底谁在幕后操纵,做过多少肮脏的事情。”

“但他必定已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不管是谁,现在必定已经去世了,是不是?的确如此。不过,这盒子会告诉我们,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情,它是怎么发生的?背后的支持者和继承者又是哪些人?那以后活动是否仍在继续。这看来似乎并不重要,但其实可能有出乎意料的大人物牵涉在内。可能现在还有人跟这团体——最近不管什么都称为团体——有接触。团体成员可能被不同的人所取代,但他们仍然怀着同样的想法,仍然跟以前的成员一样喜欢暴力和邪恶,并跟外面的团体取得联系。其中有没问题的团体,但有问题的团体因为抱成团反而更难收拾。这是一种战术。过去的五十年到一百年使我们见多了这种事。它告诉我们,人数虽少,但紧密相连的暴力团体往往更加可怕,他们会亲自下手或唆使别人做任何事情。”

“可以问个问题吗?”

  “尽管问吧,”派克威说,“我们什么事都知道。但是未必肯回答,我要先提醒你这点。”

  “所罗门这个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

  “所罗门先生,”派克威上校说,“你是从谁那儿听到这个名字的?”

“诺里斯探长提过。”

  “原来如此,如果是诺里斯说的就错不了。这样说吧,你无法跟所罗门见面,老实说,他已经死了。”

  “哦,”汤米说,“我懂了。”

  “你没有完全懂,”派克威上校说。“我们有时会借用他的名字。有可以借用的名字实在很方便。实际存在过的人物,死后仍受附近的人尊敬,这种人的名字最好用了。搬到‘月桂山庄’是个非常好的机会。我们希望这会带来一些好运。但我们不希望给你或夫人带来不幸。你们最好对存在的一切抱有怀疑的态度。”

  “在那儿我只相信两个人,”汤米说,“一个是阿尔伯特,他为我们工作很久了——”

  “我记得阿尔伯特。是个红发的年轻人对吗?”

  “很难说是年轻人了——”

“另一个呢?”

“我的狗汉尼拔。”

  “不错——也许能派上用处。记得华兹博士写过一首赞美歌,开头是‘狗以吠叫咬人为乐,那是它们的本性。’——什么狗?是条狼狗吗?”

  “不,是条曼彻斯特犬。”

  “哦,是黑色和褐色相间的家伙。不像杜宾犬那么大,但很守本分。”

上一章下一章 阅读进度:十一 汉尼拔采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