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莉莉赴约
1
“呦,见鬼了!”贾尔斯惊叫。
他刚刚拆开一封邮差午后送来的信,吃惊地盯着信上的内容。
“什么事?”
“是笔迹鉴定专家的报告。”
格温达迫不及待地说:
“所以说,从国外寄来的那封信不是她写的?”
“就是她,格温达,是她写的。”
他们俩面面相觑。
格温达难以置信,说:“这么说,那些信不是伪造而是货真价实的。那天晚上,海伦确实是从房子里出走了。她也确实是在国外写了信。这么说,海伦压根儿就没被掐死?”
贾尔斯缓缓地说:
“好像是吧。可这事也太烦人了。我不明白,怎么每条线索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说不定,是专家弄错了?”
“我觉着有可能。不过他们似乎很自信。格温达,这方面的事,我真是一丁点儿也不懂。咱们是不是干了一件彻头彻尾的大蠢事?”
“而这一切都是源于我在剧院里做的蠢事?我跟你说,贾尔斯,咱们还是去找马普尔小姐。咱们还有时间呢,四点半之前到肯尼迪医生家就行。”
然而,马普尔小姐的反应与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她说这实在是太好了。
“可是,亲爱的马普尔小姐,”格温达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亲爱的,某人不像过去那么聪明了。”
“可是怎么……怎么就不聪明了呢?”
“这个人出错了。”马普尔小姐说着,满意地点头。
“可是,出了什么错?”贾尔斯问。
“哦,里德先生,你肯定能明白,笔迹鉴定结果如何缩小了疑凶的范围。”
“在接受信确实是海伦亲笔写的这个事实的前提下……你是说,她还是有可能是被谋杀的?”
“我是说,信的确是海伦亲笔,这对某人来说似乎十分重要。”
“我明白了……至少我认为我是明白了。肯定有某种可能的情况,让海伦被人诱导写下了这些特别的信……这就把范围缩小了。不过,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呢?”
“哦,得了吧,里德先生。你可没有真正地思考。这事太简单了,真的。”
贾尔斯有点儿烦闷,于是反驳说:“对我来说并不明白,我保证。”
“你只要稍稍思考一下……”
“快点儿吧,贾尔斯,”格温达说,“我们要晚了。”
他们离开了面带微笑的马普尔小姐。
“那个老太太有时可真烦人,”贾尔斯说,“我不明白她是在暗示些什么该死的事。”
他们抵达肯尼迪医生家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医生亲自给他们开门。
“我让女管家出去待一下午,”他解释道,“这样似乎更好一些。”
他带着他们走进客厅,客厅里已经备好了茶盘,带杯托的茶杯、面包、黄油和蛋糕一应俱全。
“喝杯茶是件好事,是吧?”他语带犹疑地问格温达,“这能让金博尔太太安心些。”
“你做得很对。”格温达说。
“那么,你们俩呢?我是直接把你们介绍给她,还是自己先跟她谈谈?”
“乡下人爱多疑。我觉得你单独接待她比较好。”
“我也这么想。”贾尔斯说。
肯尼迪医生说:“如果你们在隔壁房间里等着,如果门再稍微留一条缝,你们就能听见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在涉及案件的情况下,我想这样做是正当的。”
“我看这就是偷听,不过我真的不在乎。”格温达说。
肯尼迪医生微微一笑,说:“我认为这不牵涉任何道德准则。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建议承诺保守秘密——不过,如果有人问到我这儿,我愿意提供一些见解。”他看了一眼手表。
“列车抵达伍德雷路的时刻是四点三十五。几分钟之内,车就应该到了。然后,她上山还得花五分钟左右。
他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愁眉苦脸、面容憔悴。
“我不明白,”他说,“我一点儿也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如果海伦根本没有离开那幢房子,如果她寄给我的信是伪造的。”格温达猛地挪动了一下——但贾尔斯冲她摇了摇头。医生接着说:“要是凯尔文,这可怜的家伙,并没有杀她,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是有别的人杀了她。”格温达说。
“可是,我亲爱的孩子,如果是别的人杀了她,凯尔文究竟为什么坚称是他干的呢?”
“因为他以为是他干的。他在床上发现了她,于是就以为是他干的了。这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肯尼迪医生烦躁地搓搓鼻子。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精神科医生。惊吓过度?精神本已处于紧张状态?是啊,我想这有可能。可是,谁会想要杀害海伦呢?”
“我们想是这三个人中的某一个。”格温达说。
“三个人?哪三个人?谁也不可能有任何理由去杀害海伦——除非他们完全疯了。她没有对头,每个人都喜欢她。”
他走到桌子的抽屉前面,费劲儿地在里面翻找着。
他翻出一张退了色的快照相片。照片上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学生,穿着紧身运动服,扎着马尾辫,脸上青春洋溢。肯尼迪——更年轻的、一脸幸福的肯尼迪——站在她身边,怀里抱着一条猎犬。
“最近,我总会想起她。”他含含糊糊地说,“有好多年了,我根本就不再想她了——几乎是想办法去忘掉她……现在我一直都在想她。这就是你们干的事。”
他的话听起来几乎是在指责了。
“我看,这是她干的事。”格温达说。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没法解释,不过真的不是我们,是海伦自己。”
一阵低沉的引擎嘶鸣隐约传入耳内。肯尼迪医生穿过落地窗走了出去,他们跟了上去。一股烟顺着山谷缓慢地后退。
“是火车。”肯尼迪说。
“进站?”
“不,是出站。”他顿了一下,“她随时可能会到。”
好几分钟过去了,莉莉·金博尔却没有来。
2
莉莉·金博尔在迪尔茅斯换乘站下了车,她过了桥,走向支线铁路,上面停着本地的小火车。车上有几个旅客——最多五六个。现在并不是一天中的客流高峰期,但不管怎么说,这天是海尔彻斯特的赶集日。
不一会儿,火车出发了——一路喷着烟,沿着弯曲的山谷隆隆地向前。抵达朗斯伯里湾终点站之前,火车要经停三站:牛顿朗福特、迈钦斯小站(通往伍德雷营地)和伍德雷波尔顿。莉莉·金博尔看着窗外,瞳孔中映出的不是葱翠的乡村景色,而是詹姆士一世时代样式的家具套组,上面铺着翠绿的布饰……
在迈钦斯这么一个小小的车站下车的只有她一人。她交了车票,穿过售票处出了站。沿路走上一小段,就看到一个写着“前往伍德雷营地”的指示牌,指向一条直上陡峭小山的小径。
莉莉·金博尔踏上小径,脚步轻快地上了山。小径的一侧是一片林子,另一侧陡立着生满石楠和金雀花的峭壁。
林间走出一个人,莉莉·金博尔被吓了一跳。
“天哪,你吓了我一跳!”她惊叫,“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给了你一个惊喜,是吧?我还给你准备了另一个惊喜。”
林间人迹罕至,叫声与搏斗之声都无人听闻。其实也没有什么叫声,连搏斗之声都很快平息了。
一只斑尾林鸽受了惊吓,飞出了树林。
3
“那女人能出什么事呢?”肯尼迪医生问道,语气暴躁生硬。
时针指向了五点差十分。
“会不会是从车站出来以后迷路了?”
“我已经详详细细、明明白白地给她指过路了。不管怎么走,到这里的路都不难找。从车站出来向左转,然后走朝右边去的第一条路。我也说了,走路几分钟就能到。”
“兴许她是改主意了。”贾尔斯说。
“看来像是这么回事。”
“也可能是没赶上火车。”格温达说。
肯尼迪缓缓地说:
“不,我想更可能是她最终决定不来了。也许她丈夫干预了这件事。这些乡下人都这么让人摸不透。”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
然后他走到电话旁边,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是火车站吗?我是肯尼迪医生。我有客人应该在四点三十五到站,是个中年村妇。有人问路说要找我吗?或者……你说什么?”
里德夫妇凑过来,听见听筒里那软绵绵、懒洋洋的伍德雷波尔顿口音说道:
“我想,没有人找你,医生。四点三十五到站的没有陌生人。从米多斯来的纳拉科茨先生、约翰尼·劳斯、老本森的女儿。根本就没有别的乘客。”
“这么说,她是改主意了。”肯尼迪医生说,“好吧,我给你们沏点儿茶。水已经烧上了。我这就去拿。”
他端着茶壶回来,他们再次坐下。
“只是一时不顺罢了,”他开口道,兴奋了一点儿,“我们有她的地址。也许,我们可以反过来去找她。”
电话铃响起,医生起身去接电话。
“肯尼迪医生吗?”
“请讲。”
“我是朗福特警察局的拉斯特警官。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在等一个女人,名叫莉莉·金博尔的——莉莉·金博尔太太,来上门拜访?”
“是的。怎么?出什么事故了吗?”
“准确地说,不是事故。她死了。我们在尸体身上发现了一封你的信。所以我才打来电话。你方便到朗福特警察局来一下吗?越快越好。”
“我马上过来。”
4
“现在,让我们来把这件事搞清楚。”拉斯特警官说。
他看了看肯尼迪,又看了看陪医生一起来的贾尔斯和格温达。格温达面色惨白,两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你预计这个女人会在迪尔茅斯换乘站乘四点零五的火车出发,然后于四点三十五到达伍德雷波尔顿,对吗?”
肯尼迪医生点点头。
拉斯特警官低头去看他从被害人尸体身上拿到的信。
信写得很清楚。
亲爱的金博尔太太,
我很愿意尽我所能给你一些建议。如信头所示,我已不住在迪尔茅斯。你可以乘坐三点三十分从库姆比雷发出的火车,并在迪尔茅斯换乘站换乘开往朗斯伯里湾的火车来伍德雷波尔顿,下车后步行几分钟,就到我家了。出站后左拐,走右边的第一条路,走到尽头的右手边就是我家。大门上可以看到名字。
你真诚的
詹姆斯·肯尼迪
“她是乘更早的火车来的,这一点没什么疑问吧?”
“更早的火车?”肯尼迪医生看起来十分惊讶。
“因为她就是这么做的。她离开库姆比雷不是在三点三十分,而是在一点三十分——赶上了两点五分从迪尔茅斯换乘站发出的火车,下车也不是在伍德雷波尔顿站,而是在迈钦斯小站,也就是伍德雷波尔顿的前一站。”
“可这太反常了!”
“她是来找你看诊的吗,医生?”
“不是。几年前我就退休不看病了。”
“我也这么想。你跟她很熟吗?”
肯尼迪摇了摇头。
“我差不多有二十年没见过她了。”
“可是你刚刚却……呃……认出了她。”
格温达哆嗦了一下,不过医生并不害怕死尸。肯尼迪思忖着回答:
“在那种情况下,很难说我是不是认出了她。我看她是被掐死的吧?”
“她是被掐死的。尸体是在一条小路旁边的小树林里发现的,那条路从迈钦斯小站通往伍德雷营地。尸体是一个从营地过来的远足者发现的,时间是三点五十分左右。法医推断死亡时间应该在两点十五分到三点之间。大概她出站后不久就遇害了。没有其他乘客在迈钦斯小站下车。她是唯一在那里下车的人。
“她为什么要在迈钦斯小站下车呢?下错站了吗?我认为应该不是。不管怎么说,她比与你约定的时间提早了两个小时,而且没坐你建议的那一列火车,尽管她随身带上了你的信。
“现在,就得问问她找你是有什么事了,医生。”
肯尼迪医生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莉莉的信。
“我带来了这个。这是随信附的剪报和里德先生与夫人在本地报纸上登的广告。”
拉斯特警官读了莉莉·金博尔的信和附件。读毕,他先看了看肯尼迪医生,又看了看贾尔斯和格温达。
“我能听听这一切背后的故事吗?我想,这得追溯到很久以前了吧?”
“十八年了。”格温达说。
一桩桩一件件,你补充一句,他插上一嘴,故事就这么讲完了。拉斯特警官是个好听众。他让面前的这三个人用自己的方式讲述。肯尼迪的话枯燥但有凭有据,格温达的话略显逻辑凌乱,但叙述得颇有想象力。贾尔斯的话也许是最有价值的。他的讲述清楚明确,而且说到了点子上,不像肯尼迪那样有所保留,也比格温达更为逻辑清晰。他们讲了很长时间。
最后,拉斯特警官叹了口气,总结道:
“哈利迪夫人是肯尼迪医生的妹妹,也是你的继母,里德夫人。十八年前,她从你现在住的这幢房子里失踪了。莉莉·金博尔——娘家姓阿博特——当时是这幢房子里的仆人,客厅女仆。出于某种原因,莉莉·金博尔倾向于认为——在这些年以后——这里发生了谋杀案。在当时,人们认定哈利迪夫人与一个男人——身份未知——私奔了。哈利迪少校于十五年前在一家精神病院去世,他一直陷于自己掐死了妻子的幻觉之中——假如那是幻觉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都很有趣,但是略微有点儿互不相关。关键之处似乎是,哈利迪夫人是生是死?如果她死了,是什么时候死的?而莉莉·金博尔知道些什么?
“从表面上看来,她肯定知道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重要到哪怕出手杀了她,也不能让她说出来的地步。”
格温达惊呼:“可是哪有人会知道她要说出这件事呢——除了我们以外?”
拉斯特警官用思索的目光看着她。
“有一个关键点,里德夫人,她在迪尔茅斯换乘站,没有坐四点五分的火车,而是坐了两点五分的火车。这其中必有缘故。还有,她在伍德雷波尔顿的前一站下了车。为什么?在我看来,可能是她给医生写信以后,又给别人写了信,提议约在伍德雷营地见面,也许,见面之后,她提出如果她的要求不能得到满足,就马上去见肯尼迪医生,问问他的意见。有可能是她对某一个人产生怀疑,可能还给那个人写了信,暗示她知道了什么,并且提出见面。”
“敲诈。”贾尔斯直截了当地说。
“我看她可不会那么想,”警官说,“她只是既贪心又渴望,而且有点儿想不明白她能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等着瞧吧。也许她的丈夫能告诉我们更多情况。”
5
“警告过她,我警告过,”金博布尔先生语气沉重,“‘别理这件事’,这是我的原话。她却背着我去管这件事了,以为她自己最明白。莉莉就是这么个人。聪明反被聪明误。”
询问的结果表明,金博尔先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证词。
在他跟莉莉结识并开始恋爱之前,她曾经在圣凯瑟琳别墅做工。她喜欢看电影,还告诉他,她工作的那幢房子里多半发生过谋杀案。
“我没多想,我没有。我以为那全是她瞎想出来的。从来不满足于平淡的生活,莉莉从来不。她没完没了地给我唠叨些废话,说什么先生杀了夫人,说不定是把尸体藏到了地下室里……还有什么有个法国姑娘往窗外看,看见了什么东西还是什么人的。
“‘别搭理那些外国人,我的姑娘,’我说,‘他们一个个全是骗子,跟咱们可不一样。’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没怎么听,因为,我也提醒你们一句,她纯粹是无中生有。莉莉有点儿喜欢犯罪故事,常看《星期天新闻报》上连载的《著名谋杀犯》。她满脑子都是这些事,而且要是她愿意认为自己曾经在一幢发生过凶案的房子里住过,哦,这么想想又不会害到谁。可是,她跟我说要答复这则广告的时候——‘别搭理这事,’我跟她说,‘乱惹麻烦没好处。’要是她按照我说的做,她就能活到今天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
“唉,”他说道,“她就能活到今天了。聪明反被聪明误,莉莉就是这样。”
第二十三章 他们中的哪一个?
贾尔斯和格温达没有跟着拉斯特警官和肯尼迪医生去与金博尔先生面谈。七点钟左右,他们到了家。格温达面色苍白,一脸病容。肯尼迪医生告诉贾尔斯:“给她喝点儿白兰地,吃点儿东西,然后上床睡觉。她是吓坏了。”
“太可怕了,贾尔斯,”格温达不停地说,”太可怕了。那个蠢女人,竟敢约杀人犯见面,还那么自信满满地去——去送死,就像一只羊去见屠夫。”
“好了,别想了,亲爱的。说到底,咱们知道了的确有那么个人——有个凶手。”
“不,咱们不知道。现在还不是凶手,我是说那时候——十八年前。那件事不是特别真切……兴许这一切全都弄错了。”
“哦,这证实了没弄错,你一直都是对的,格温达。”
贾尔斯发现马普尔小姐来了山腰别墅,非常高兴。马普尔小姐和科克尔太太正担心地围着格温达。她不肯喝白兰地,说这酒让她联想到英吉利海峡里的渡船,倒是喝了些加柠檬的热威士忌,然后科克尔太太又哄着她坐下吃了一个煎蛋卷。
贾尔斯打定主意谈起了别的事,不过马普尔小姐用贾尔斯也承认很高明的技巧,既和蔼又客气地谈起了那桩罪案。
“非常可怕,亲爱的,”她说,“当然相当令人震惊,不过也挺有意思的,必须得承认。而且,我上了年纪,死亡带给我的震惊不像对你们的那么大——只有没完没了的病痛,比如癌症,才会真的吓到我。真正至关重要的是,这件事明白无疑地证实了可怜的海伦·哈利迪是年纪轻轻就被害了。我们之前只是这么推想,现在我们是确切地知道了。”
“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应该去找出尸体在什么地方。”贾尔斯说,“在地下室,我猜。”
“不,不,里德先生。记得吗,伊迪丝·佩吉特说她第二天早上就下去过了,因为她被莉莉的话弄得心神不宁,可她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你知道,如果真正仔细地去找,总是能找到些痕迹的。”
“那是怎么回事呢?用汽车搬走,再从悬崖上扔到海里去了?”
“不是。得啦,亲爱的,有什么东西在你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就攫住了你,格温达,应该这么说。事实上,从客厅的窗户那里,本看不到下面的海。你感觉台阶应该通向草坪,这感觉很正确——可那里却被种上了一丛灌木。后来你发现,台阶最初就在那里,可是在某个时候被移到了露台的尽头。为什么这样移动呢?”
格温达盯着她,开始有点儿明白了。
“你是说那里……”
“做这样的改动必有缘故,而且这缘故似乎并不是真的很合理。坦白地说,把通向草坪的台阶安排在那里是很愚蠢的。不过,露台尽头是个十分安静的地方,除了一扇窗户——一楼儿童房的窗户,房子里再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俯瞰那里。你不明白吗?假如你要掩埋一具尸体,地上肯定会有被动过的痕迹,那就必须为动土找个理由。这个理由就是决定把客厅前的台阶挪到露台尽头去。我听肯尼迪医生说过,海伦·哈利迪和她的丈夫都非常喜爱这个花园,在这里花了不少工夫,他们雇的花匠只是听他们的吩咐干活儿。假如他到了以后发现已经在做这样的改动,一些石板已经被移开了,他只会认为是他还没来的时候哈利迪夫妇就已经开工了。当然,这两处都有可能是埋尸的地方,不过我想,我们可以相当肯定,尸体就被埋在露台尽头而不是客厅窗户的前面。”
“为什么这么肯定呢?”格温达问。
“因为可怜的莉莉·金博尔在信里说过——莱昂妮从窗户向外看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所以她就不再认为尸体埋在地下室了。这事非常清楚了,不是吗?夜里的某个时间,这个瑞士姑娘从儿童房的窗户向外看,就看见了挖出来埋人的坑。说不定她也看见了是谁在挖坑。”
“可她就什么都不跟警察说吗?”
“亲爱的,当时可没人怀疑那里发生了罪案。哈利迪夫人跟情人私奔了——这就是莱昂妮所知道的一切。无论如何,她可能不太会说英语。她的确跟莉莉提起过,她那天晚上从窗户往外看的时候观察到的怪事,也许不是当时,是后来才说的,这促使莉莉相信的确发生了一桩罪案。不过,我并不怀疑伊迪丝·佩吉特曾责备莉莉瞎说,那个瑞士姑娘会听信她的说辞,而且当然不愿意跟警察打交道。身在异国他乡,外国人面对警察好像特别紧张不安。于是她回了瑞士,而且很可能再也没有重新想过这件事。”
贾尔斯说:“要是她现在还活着……要是能找到她……”
马普尔小姐点了点头。“也许吧。”
贾尔斯问:“该怎么入手呢?”
马普尔小姐说:“做这种事,警察比你们要强得多了。”
“拉斯特警官明天早上会过来。”
“那我想我应该告诉他……关于台阶的事。”
“也说说我在前厅看见的……或者说是我认为我看见的东西吗?”格温达紧张地问。
“是的,亲爱的。之前你对这些事只字不提是很明智的,非常明智。不过,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贾尔斯缓缓地说:“她在前厅被掐死,之后凶手把她搬上楼,放到床上。凯尔文·哈利迪走了进来,喝了下了药的威士忌,昏了过去,这下轮到他被搬去楼上卧室了。醒过来之后,他就以为是自己杀了她。凶手必定是在附近的什么地方看着。凯尔文出门去肯尼迪医生家的时候,凶手又把尸体弄走,很可能是藏到了露台尽头的灌木丛里,等到大家都上了床,估计都睡着了以后,他才挖了个坑把尸体埋掉。这就意味着,他肯定是在这儿,在房子附近晃荡了很可能是一整晚?”
马普尔小姐点头。
“他一定……在现场。我记得你说那很重要。我们来看看三个嫌疑人里哪一个最符合条件。先来看看厄斯金。他肯定在现场。他自己也承认,九点左右,他和海伦·肯尼迪从附近的海滩走到了这里,并与她道别。可是,他真的与她道别了吗?或者也可以说,他掐死了她。”
“可是他们之间都已经结束了,”格温达大叫,“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过,他几乎没再和海伦单独相处过。”
“但是你不明白吗,格温达?现在,我们必须得用这种方式看问题,不能听信任何人说的任何话。”
“现在听到你这么说,我可真高兴。”马普尔小姐说,“因为我有点儿担心,你知道,说句实话,你们俩似乎很愿意去相信别人的话。我是有点儿生性多疑的毛病,不过,尤其是涉及谋杀案的时候,我有一条规矩,别人告诉我的任何事都不去信以为真,除非已经核实无误了。比如,莉莉·金博尔说过,用手提箱打包装走的衣物不像是海伦·哈利迪本人会带走的,这似乎相当明确,因为不仅伊迪丝·佩吉特告诉过我们莉莉曾这样说,莉莉本人在写给肯尼迪医生的信中也提到了这件事。所以,这件事属实。肯尼迪医生告诉我们,凯尔文·哈利迪相信他的妻子在偷偷给他下毒,而凯尔文·哈利迪的日记确认了这一点,所以这也属实,而且这个事实十分古怪,你不这么以为吗?我们现在先不去调查这件事。
“不过,我想指出,你们的很多假设,都是以别人告诉你们的情况为基础而做出的——但这些情况有可能是花言巧语的假话。”
贾尔斯使劲儿盯着她看。
格温达的脸上恢复了血色。她小口啜着咖啡,在桌前凑过身去。
贾尔斯说:“我们来核实一下这三个人对我们说过的话。先来看看厄斯金。他说……”
“你对他有成见。”格温达说,“再继续说他的事是在浪费时间,因为他现在绝对是被排除嫌疑了。他不可能杀莉莉·金博尔。”
贾尔斯冷静地接着说:
“他说,他在去印度的船上邂逅了海伦,然后他们相爱了,可是他不能离开妻子和孩子,而且他们俩都同意必须就此分手。假设事情并不是那样的,假设他爱海伦爱得发狂,可她不愿意跟他私奔,假设他威胁说如果她和别人结婚,他就杀了她。”
“这不可能。”格温达说。
“这种事时有发生。还记得你无意中听到他妻子跟他说的话吗,你把它全归咎于嫉妒心,可她说的也许是事实。也许他在女人方面,真的让她有过一段糟糕至极的经历——他可能有点儿性欲狂。”
“这我可不信。”
“你别不信,因为他对女人有吸引力。我个人认为,厄斯金身上有点儿奇怪的东西。不过,咱们接着说我对他的有罪推定吧。海伦悔婚,没跟费恩结婚,却回家嫁给了你父亲,并在这里定居下来。表面上看,他和妻子是夏天到南方来度假的。这事做得真是奇怪。他承认他又到这里来见了海伦。莉莉曾经偷听到海伦说她害怕某个男人,现在,我们假设厄斯金就是那天和海伦待在客厅里的那个人。‘我害怕你——我一直害怕你——我想你是疯了。’
“还有,因为害怕,她计划离开,去诺福克生活,可她却对此守口如瓶,谁也不知道这件事。在厄斯金一家离开迪尔茅斯之前,谁都不知道。至此,这些都讲得通。现在我们来看看案发的那个晚上。当晚早些时候,哈利迪一家在做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马普尔小姐干咳一声。
“说起来,我又去见了伊迪丝·佩吉特。她记得那天主人早早地就吃了晚餐——七点整——因为哈利迪少校要去开个什么会——高尔夫球俱乐部的会,她认为是,也可能是个教区的什么会。哈利迪夫人吃过晚饭就出去了。
“对了,海伦去见了厄斯金,也许是约好了在海滩见面。他第二天即将离开。也许他不想走。他强烈要求海伦跟他私奔。她回到这里,他也追着过来了。最后,他在一阵狂怒之中掐死了她。下一点是我们达成了共识的。他有点儿癫狂,想让凯尔文·哈利迪相信自己才是杀了她的人。之后,厄斯金掩埋了尸体。你记得,他跟格温达说过,他回酒店的时候已经非常晚了,因为他在迪尔茅斯走了走。
“有个问题,”马普尔小姐说,“他的妻子在做什么?”
“很可能她正嫉妒得发疯,”格温达说,“他一回来,就跟他撒泼。”
“这是我的案情重现,”贾尔斯说,“而且是有可能的。”
“但他不可能杀莉莉·金博尔,”格温达说,“他住在诺森伯兰。所以考虑他纯粹是浪费时间。来说说沃尔特·费恩吧。”
“好。沃尔特·费恩是个压抑型的人。他看似温文随和,易于摆布。可是马普尔小姐给我们带来过一段很有价值的证词。有一次,狂怒中的沃尔特·费恩差点儿杀了他的哥哥。我承认,那时候他只是个孩子,但这仍很令人吃惊,因为他似乎天生就那么温文宽容。不管怎样,沃尔特·费恩爱上了海伦·哈利迪。不仅仅是爱,他为她痴狂。她不要他,他就跑去了印度。后来,她给他写信,说她要出国去跟他结婚。她出发了。这时,第二次打击降临。她一到印度就立即抛弃了他。因为她‘在船上遇见了某个人’。她回了家,嫁给了凯尔文·哈利迪。沃尔特·费恩可能会认为她拒绝他就是为了凯尔文·哈利迪,他酝酿了一腔疯狂的嫉恨。之后,他回了家,表现得十分宽厚友好,经常到这房子里来,表面上变成了一只温驯的猫围着房子打转,就像忠诚的都宾[1]一样。但或许海伦察觉到了这只是假象。她窥见了平静的表面之下有暗流涌动。也许,很久之前她就感觉到了,安静斯文的小沃尔特·费恩身上有些令人心神不宁的东西。她跟他说:‘我想我一直害怕你。’她悄悄地计划着,立即离开迪尔茅斯,去诺福克生活。为什么?因为她害怕沃尔特·费恩。
“现在,我们再次回到那个案发的晚上。在这一点上,我们不能完全确定。我们不知道那天晚上沃尔特·费恩做过什么,我也不觉得我们有可能查得出来。不过,他符合马普尔小姐说的‘在现场’的条件,因为他住的房子就在步行两三分钟的路程开外。他可以推说因为头疼要早点儿睡觉,也可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工作——就是这类的借口吧。我们推定的凶手所做的一切他都可以做,而且我认为在那三个人里,他是最有可能在收拾手提箱上犯错的一个。对于女人们穿戴什么,他了解不多,所以没办法做好。”
“是很怪异,”格温达说,“那天,在他的办公室里,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他就像是一幢关上了百叶窗的房子……我甚至还想象着……有人死在那幢房子里。”
她看看马普尔小姐。
“你觉得我这样很蠢吧?”她问。
“不,亲爱的。我觉得你也许是对的。”
“那么,现在,”格温达说,“我们来说说阿弗利克。阿弗利克的旅行社。杰基·阿弗利克总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第一个对他不利的证据是,肯尼迪医生相信他有初期的被迫害妄想症。这就是说——他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的正常人。他跟我们说了自己和海伦的事,不过我们现在可以认同,那通篇都是谎话。他并没有仅仅把她当做一个可爱的孩子——他疯狂、热烈地爱上了她。可是她却没有爱上他。她不过是在给自己找乐子罢了。正如马普尔小姐所说,她是个离不开男人的女孩。”
“不,亲爱的,我可没那么说过。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哦,是个女色情狂,要是你更喜欢这个术语的话。不管怎么说,她和杰基·阿弗利克有了恋情,然后又想甩了他。他不想被甩。她哥哥帮她摆脱了他,可杰基·阿弗利克从未原谅或者遗忘她。他丢掉了工作——他自己说,是被沃尔特·费恩陷害了。这明显就是被迫害妄想症的症状。”
“没错,”贾尔斯表示赞同,“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真是这样,这又是不利于费恩的一条证据——相当有价值的一条。”
格温达继续说:
“海伦出了国,而他也离开了迪尔茅斯。可是,他从未忘记她。等她回到迪尔茅斯,结了婚,他又来了,来拜访她。最开始,他说他来过一次,可是后来他又承认他来过不止一次。还有,哦,贾尔斯,你不记得了吗?伊迪丝·佩吉特曾经说过‘咱们那位开豪华汽车的神秘人’,你看,他来得太频繁了,仆人们都议论了。可是海伦想尽办法安排,不留他吃饭——为了不让他见到凯尔文。说不定她是害怕他。说不定——”
贾尔斯打断了她:
“反过来也说得通。假设海伦爱上了他——她的初恋,假定她一直爱着他。也许他们之间有了恋情,而她没让别人知道。也许他想让海伦跟他私奔,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厌倦了他,不想走,于是……于是……他就杀了她,并做了其他的一切。莉莉在写给肯尼迪医生的信里说过,那天晚上,屋外停了一辆时髦的汽车。那就是杰基·阿弗利克的车。杰基·阿弗利克也‘在现场’。
“这只是假设,”贾尔斯接着说,“但在我看来,是合情合理的假设。不过,我们还得把海伦的信纳入案情重现。我一直绞尽脑汁地思考,她是在哪种‘条件’下——这是马普尔小姐的说法——被诱导着写下了那些信。在我看来,这些信要想能解释得通,我们就得先承认她的确是有一个情人,而且打算和他私奔。我们再来考察一下我们的三个嫌疑人。先说厄斯金。假如说,他依然不准备离开自己的妻子,也不准备破坏自己的家庭,但海伦却同意离开凯尔文·哈利迪,去一个厄斯金可以不时过来与她在一起的地方。这样,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打消厄斯金夫人的疑心,于是海伦写了两封信,隔一段时间寄到她哥哥的手里,看起来像是她已经跟什么人逃到国外去了。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一直非常隐秘,而这个推测十分符合这一情况。”
“可如果她正要为了他而离开自己的丈夫,他还有什么理由去杀她呢?”格温达问。
“也许她突然改变了主意,我断定她毕竟还是真心在乎自己的丈夫。他大发雷霆,掐死了她。然后,他拿走了衣物、手提箱,又用掉了那两封信。这是个完美涵盖了所有线索的绝好解释。”
“可这也同样可以适用于沃尔特·费恩。我可以想象,对于一位乡间律师来说,丑闻绝对称得上是灾难。海伦可能同意了到附近某个费恩能去找她的地方,并且装作她是跟别人逃到国外去了。信都已经准备好了,然后,像你说的那样,她改主意了。沃尔特发了疯,把她给杀了。”
“那杰基·阿弗利克呢?”
“在他身上,要给这些信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就困难得多了。我觉得丑闻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也许海伦是害怕,但不是怕他,而是怕我父亲,因此认为还是装成是出国去了比较好,又或许那时候阿弗利克的妻子有钱,而他想用妻子的钱来投资生意。是啊,这些信的可能性太多了。”
“你觉得是哪一种呢,马普尔小姐?”格温达问,“我真的认为不是沃尔特·费恩……可是……”
这时,科克尔太太正好进来收拾咖啡杯。
“你看,夫人,”她说,“我真健忘。什么一个可怜的女人被杀了,你和里德先生都牵扯进去了这些事,眼下都不是正事,夫人。费恩先生下午来了,来找你,等了半个小时。似乎觉得你应该是在等他来。”
“真奇怪,”格温达说,“什么时候?”
“准是四点,或者过一点儿。之后,又有另一位绅士,坐着一辆黄色的大汽车过来。他很肯定你在等他。我说没有,他也不信。他等了有二十分钟。我琢磨着你是不是想开个茶会,结果给忘了。”
“没有啊,”格温达说,“太奇怪了。”
“我们现在给费恩打个电话吧,”贾尔斯说,“他应该没睡。”
他马上就打了电话。
“喂,是费恩吗?我是贾尔斯·里德。我听说今天下午你来找过我们……什么?……没有……没有,我确定……没有,真是太奇怪了。是的,我也不清楚。”
他放下了听筒。
“出了怪事了。今天早上,他在办公室接到了一通电话,留话说让他今天下午来找我们,还说这事非常重要。”
贾尔斯和格温达面面相觑。然后格温达说:“给阿弗利克打电话。”
贾尔斯再次走到电话前,查到号码,拨出。等待的时间稍微有点儿长,不过现在接通了。
“阿弗利克先生吗?贾尔斯·里德,我——”
显然,对方的长篇大论打断了他。
最后,他终于能开口了:“可是,我们没有……没有,我保证……没有那种事……是的……是的,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我做梦也想不到……是的,不过你看,给你打电话的是什么人……一个男人……不,我说了不是我。没有……没有,我知道了。嗯,我同意,这事太不寻常了。”
他放下听筒,回到桌边。
“哦,是这样,”他说,“有个人,一个自称是我的男人,给阿弗利克打电话,请他过来。说情况紧急……事关一大笔钱。”
他们对视一眼。
“就是他们俩之中的一个,”格温达说,“你没明白吗,贾尔斯?他们俩都可能杀了莉莉,然后到这儿来,作为不在场证明。”
“很难做不在场证明吧,亲爱的。”马普尔小姐插了一句。
“我不是说真正的不在场证明,但可以作为一个不在办公室的借口。我的意思是,他们俩有一个说的是实话,另一个则说了谎,一个给另一个打了电话,叫他过来,让他惹上嫌疑,可咱们不知道是哪一个。现在已经清楚了,就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个,费恩或者阿弗利克。要我说……是杰基·阿弗利克。”
“我认为是沃尔特·费恩。”贾尔斯说。
他们同时看向马普尔小姐。
她摇了摇头。
“还有另一个可能。”她说。
“当然,是厄斯金。”
贾尔斯几乎是跑着去了电话前面。
“你想做什么?”格温达问。
“打个到诺森伯兰的长途电话。”
“哦,贾尔斯……你不会真的认为……”
“我们会知道的。如果他在家,就不可能在今天下午杀死莉莉·金博尔。又没有私人飞机或这类的荒谬玩意儿。”
他们一言不发地等着,然后电话铃响起。
贾尔斯拿起听筒。
“你请求连线厄斯金少校的私人电话。请讲,厄斯金少校已接通。”
贾尔斯紧张地清了清喉咙,开口说:“厄……厄斯金吗?我是贾尔斯·里德……里德,是的。”
他突然痛苦地瞥了格温达一眼,明显是在说:“我现在该说点儿什么?”
格温达站起身来,从他手里接过听筒。
“厄斯金少校吗?我是里德夫人。我们听说……听说了一幢房子,林斯科特·布雷克别墅。它……它……你了解它的情况吗?我相信,那地方就在你附近。”
厄斯金的声音说:“林斯科特·布雷克别墅?不,我想我从来也没听说过。它在哪个邮区?”
“特别模糊,”格温达说,“你知道,房屋经纪人发的打印件都很糟糕。不过据说是在距离戴斯十五英里开外的地点,所以我们想……”
“对不起。我没听说过。谁在那儿住?”
“哦,是空房子。不过没关系,其实我们已经……我们其实已经住进了一幢房子。打扰你了,实在抱歉。我知道你很忙。”
“不,没关系。只是忙些家务罢了。我妻子出门了,厨娘也回了娘家。所以我正在做家务。对这些我恐怕不太在行,还是园艺干得好点儿。”
“我宁愿侍弄花园,也不愿意做家务。但愿你妻子不是生病了吧?”
“哦,没有,她妹妹叫她去一趟,明天就回来了。”
“哦,晚安,抱歉,打扰了。”
她放下了听筒。
“厄斯金被排除了,”她得意扬扬地说,“他的妻子不在家,所有家务都得他来做。所以,就剩下另外那两个人了。是不是,马普尔小姐?”
马普尔小姐一脸肃穆。
“我认为,亲爱的,”她说,“你们对这件事考虑得远远不够。哦,亲爱的……我真的非常担心。但愿我能知道到底应该做什么……”
[1]都宾,英国作家萨克雷长篇小说《名利场》中的人物,对心上人一生痴情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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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进度:第二十二章 莉莉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