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

  我打开手稿准备写下几个我相信会是有意义的想法(对你们来说有意义,我的读者们),关于即将到来的伟大的全体一致日的想法。然后我意识到我今晚没办法写东西。我一直在听着风扑扇着黑色的翅膀拍打着窗户的声音。我一直回头,等候着。等候什么呢?我不知道。当那对熟悉的粉棕色的鱼鳃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时,我承认我很高兴。她坐了下来,斯文地抚平垂在膝盖中间的制服的褶子,然后迅速对我露出微笑,将我裹得严严实实的,糊住了每一道裂缝——我觉得自己被牢牢地绑紧了,感觉很愉快。

  “你知道,今天我在班上(她在育儿所上班)发现墙上有一幅漫画。是的,是的,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把我画得像一条鱼。或许我真的……”

  “噢,不,不,当然不是。”我立刻说道。(从近处看她的脸其实并不是很像鱼鳃,我关于鱼鳃的那些话都错了。)

  “好了,不管怎样,那并不重要。但是,你知道,这件事本身。当然,我叫来了守护者。我非常喜欢小孩,而且我相信最艰难和高贵的爱就是残忍。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我也心有同感。我忍不住向她朗读了我的第二十则记录的一段内容,开头是:“我的思绪平静地清脆地滴答响着。”

  我没有抬头,但我看见她那棕里透红的脸颊越来越靠近我,现在她那张干燥坚硬的几乎会扎人的手掌几乎快碰到了我的手。

  “把它给我,把它给我!我会抄下来,然后让孩子们记住它。我们比你的那些金星人更需要它,我们需要它——今天、明天、后天。”

  她扭过头,以几乎是耳语的声音问道:“你听到了吗?他们说在全体一致日……”

  我跳了起来,“什么——他们说什么了?全体一致日怎么了?”

  舒适的墙壁消失了。我立刻觉得自己被抛了出去,强风掀翻了屋顶,黑压压的云朵越降越低……

  U毅然决然地牢牢地搂着我的肩膀,但我注意到,她那瘦骨嶙峋的手指在颤抖着,似乎和我自己的激动情绪产生了共鸣。

  “坐下来,亲爱的,不要激动。人们众说纷纭,不要紧。然后——如果你需要的话,那天我会陪着你。我会让别人照顾孩子们,然后和你在一起,因为你,也是一个孩子,我亲爱的,而且你需要……”

  “不,不了。”我挥了挥手。“当然不用!那样的话你真的会把我当成一个孩子的,我不能……我自己就……当然不用!”(我必须坦白承认当天我另有安排。)

  她笑了。这个微笑无言的含义很明显。“啊,多么倔强的孩子!”她坐了下来,低垂着眼睛,双手又斯文地抚平垂在膝盖之间的制服的褶子。然后,她换了一个话题,“我想我必须作出决定……为了你……不,我求求你,别催我。我还得好好想一想……”

  我没有催她,但我意识到我应该感到高兴,再没有比呵护某个人的晚年更大的荣誉了。

  那天晚上翅膀折磨着我。我走来走去,双手护着头不让翅膀打到。然后,一张椅子出现了。不是我们的椅子,不是现代的玻璃椅子,而是一张古时候的木椅。它就像一匹马那样移动——右前脚,左后脚,左前脚,右后脚。它跑到我的床边,跳上床,我和这张木椅做爱,感觉很难受,很不舒服。

  真是奇怪:难道就没有人能发明治愈做梦这个病的药吗?或者将它变为理性的事物,甚至有用的事物?


  [1]现代人的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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