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方,那个S形状的身躯和那双透明的招风耳出于愤怒或激动而颤抖着。他举起右手,左手绝望地往后伸,就像一面受伤的破碎的翅膀。他正在跳跃,试着把那张纸撕下来——但够不着,每一次都差一点儿。
每个过路人或许都怀着同样的想法:如果我走过去的话,这么多人就只有我——他会不会以为我有罪,然后会……
我承认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记起有许多回他是我的守护天使,有许多回他救了我——我大着胆子朝他走去,伸手将那张纸给扯了下来。
S转过身,迅速地将他那双手钻般的眼睛紧盯着我,一直钻到最深处,在那里找到了什么。然后他扬起左眉,朝刚才张贴着“墨菲”的那面墙眨了眨眼睛。然后他的嘴角朝我露出一丝微笑,似乎很得意,让我觉得很惊讶。但接着,我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在温度缓慢升高的孵化室中难耐地忍受折磨和发高烧四十度出疹子之间进行选择,一位医生肯定会选择后者:至少,病因是清楚的。今天挂在墙上的“墨菲”二字就是疹子。我明白那个微笑的含义。[1]
我走进地铁站,在脚下,在洁净无瑕的玻璃楼梯上——又是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墨菲”。在下面的墙壁上,在长凳上,在车镜上(显然是匆忙贴上去的,贴歪了),到处都是相同的白色的恐怖的疹子。
在寂静中,车轮刺耳的嗡嗡声就像发高烧的血液流动的声音。有个人被拍了一下肩膀,吓了一跳,一卷报纸掉了下来。在我的左边,另一个人——反反复复地阅读着他那张报纸的同一行话,报纸在轻微地颤抖着。我感觉到每一个地方——车轮、手、报纸、眼睫毛——脉搏越跳越快。或许今天,当我和I-330到达那里的时候,温度会达到摄氏三十九度、四十度、四十一度——在温度计上留下一根黑线……
在工地上——同样一片寂静,似乎有一台遥远的看不见的螺旋桨在嗡嗡嗡地响。机器正静静地闪烁着光芒。只有起重机在转动,几乎没有声音,似乎踮着脚尖,弯下腰,用钳子夹住一箱箱淡蓝色的液态冷冻空气,将它们装入“统一号”的容器里:我们已经在准备进行测试飞行。
“好了,你认为我们能在一个星期内完成装载吗?”我问第二建筑师。他的脸庞就像一个精致的瓷盘,装饰着甜美的淡蓝色和粉红色的花瓣(眼睛和嘴唇),但今天它们看上去黯淡无光。我们大声地计算着,但说着说着我停住了,大张着嘴巴站在那里:在高塔的下面,在起重机刚刚吊起来的蓝色方块上——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方块,是一张贴上去的纸。我全身战栗——那是笑声吗?是的,我听到自己在笑(你知道当你听到自己的笑声那种感觉吗?)
“不,听着……”我说道,“想象你就在一架古老的飞机上,高度仪显示五千米,机翼折断了,你就像一只鸽子那样翻身坠落下来,期间你还在计算着:明天,从十二点到两点……从两点到六点……六点钟吃晚饭……这很荒谬,不是吗?但这就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蓝色的花朵轻轻地抖动着,瞪着我看。如果我是玻璃做的,他将看到三四个小时后……
[1]我必须承认,直到许多天之后我才了解那个微笑的真正原因,中间充斥着最离奇和意想不到的事情。——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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