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虚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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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C和X的重逢相距整整二十三年,也是初夏时节,那时我还没有长到现在的身高,C未来注定要残废的双腿也还在不舍昼夜地发育成长,同样的暖风一阵阵吹来,二十三年前新鲜的绿树阴里正是少男们开始注意起少女们的时候,少女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或者诗人L暗自的惊叹与幻想,她们忽然清朗了的嗓音越来越频繁地骚扰少男们的日思夜梦。

  那样的季节里,一些以往不曾有过的念头忽然向十五岁的诗人袭来,不分昼夜。一些形象,和一些幻景,使他昂奋不能自制,心惊血热,让他沉湎其中又让他羞愧不安。未来的诗人那时正由一个胖嘟嘟的男孩儿突然猛长,变高,变瘦,既不再是男孩儿了又还算不上男子汉,就像早春翻浆的冻土,蓬勃而丑陋。相貌和嗓音都让他忧虑,对着镜子自惭形秽。尤其是那些美妙的幻景层出不穷之际,尤其是一些可怕的欲望令他不能抗拒之时,他想:镜子里这个丑陋的家伙难道有哪一个姑娘会喜欢吗?

  “妈妈,”有一天他对母亲说,“我是不是很坏?”

  “怎么啦?”母亲在窗外。

  L躺在床上,郁郁寡欢,百无聊赖,靠近窗边,一本打开的书扣在胸脯上,闪耀的天空使他睁不开眼。

  母亲走近窗边,探进头来:“什么事?”

  小小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妈妈,我怎么……”

  母亲甩甩手上的水,双臂抱在胸前。

  “我怎么成天在想坏事?”

  母亲看着他,想一下。母亲身后,初夏的天空中有一只白色的鸟在飞,很高很高。

  母亲说:“没关系,那不一定是坏事。”

  “你知道我想什么啦?”

  “你这个年龄的男孩子都会有一些想法,只是这个年龄,你不能着急。”

  “我很坏吗?”

  母亲摇摇头。那只鸟飞得很高,飞得很慢。

  “唉,”未来的诗人叹道,“你并不知道我都想的什么。”

  “我也许知道。”母亲说,“但那并不见得是坏想法,只是你不能着急。”

  “为什么?”

  “喔,因为嘛,因为你其实还没有长大。或者说,你虽然已经长大了,但你对这个世界还不了解。这个世界上人很多,这个世界比你看到的要大得多。”

  那只鸟一下一下扇着翅膀,好像仅此而已,在巨大的蓝天里几乎不见移动。L不知道,母亲已经在被褥上看见过他刚刚成为男人的痕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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