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之学
王阳明,本名守仁,浙江余姚人,曾在阳明洞建筑书屋聚众讲学,因而被称为阳明先生,其学派是姚江学派。谥号文成,因而后人又称王文成公。
十八岁时,王阳明与夫人诸氏返回余姚,行船路过江西广信时拜访了理学家娄谅,娄谅向他讲述了“格物致知”之学,王阳明听得十分入迷,之后他遍读朱熹的著作,思考宋儒所谓“物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具至理”的学问。为了实践朱熹的“格物致知”,他下决心穷竹之理,“格”了七天七夜的竹子未有发现,却因此病倒。从此,王阳明对格物之学产生了极大怀疑。这就是中国哲学史上“守仁格竹”的典故。
至三十七岁时,王阳明因得罪宦官刘瑾,被贬到贵州龙场驿。一天夜晚忽然大悟:天下事理无穷无尽,一样样地追究根底不现实,探求“理”不应在事物上,而要从自己内心去寻找。“理”在人“心”,“理”化生宇宙天地万物,故人心自秉其精要。“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人人都具备成为圣人的能力,这样的能力蕴含于本心之中,向内心需求真理已足够,无须借外物。于是提出“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三种学说,以良知说为根本。王阳明的著作,有《王文成公全书》三十八卷,前三卷的《传习录》是门徒们记录他日常讲学整理而成,也是王阳明哲学思想的精华所在。
“心即理”继承了陆九渊的主张。王阳明说“心外无理,心外无事”—心的本体就是天理,事物虽千差万别,理在人心,心即理。反对程朱一派通过事物追求“至理”的“格物致知”之法。
“知行合一”在“心即理”的基础上推演而来。想求理于本心,只有知行合一才可穷天下事理。在知与行的关系上,强调要知,更要行,知中有行,行中有知,二者互为表里,不可分离。知必然要表现为行,不行则不能算真知。“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夫人必有欲食之心,然后知食,欲食之心即是意,即是行之始矣”;“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我们常说“我知道这件事情应该这样做,但是……”—王阳明告诉我们,知道而不去做,等于不知道。坚定地把“但是”去掉,去做你觉得应该的事情。
“致良知”,是将《大学·致知》与《孟子·良知》结合在一起,“知是心之本体,心自然会知……此便是良知……常人不能无私意障碍,所以须用致知格物之功,胜私复礼,即心之良知,更无障碍”。例如,身边的同事在用一个错误的方法干活,你知道正确的方法,本可以告诉他,但此人跟你有过争执;不告诉他,也跟你没关系。王阳明告诉我们,此时要选择告诉他正确的方法—做决定,永远选择更接近善良的那一个。
王阳明的“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都在强调道德的自觉和主宰性。他说:“知是理之灵处,就其主宰处说便谓之心,就其禀赋处说便谓之性。”人心能够知晓行为的善恶,也能自觉地去为善,这就是本心的“明觉”,这是对程颢思想的发展。正因为人心的本质是理,并且人能自觉到这种道德意识,所以人不需通过外物去认识本心之理,外物之理只是人心的表现。格致的功夫不是去认识外物,而是去掉本心的私欲。
作为心学集大成者,王阳明与孔子—儒学创始人、孟子—儒学集大成者、朱熹—理学集大成者四人并称孔、孟、朱、王。他的学术思想传至中国以外的日本、朝鲜半岛、东南亚等国与地区,产生了重要而深远的影响。集立功、立德、立言于一身。
朱熹的哲学中包含有唯心主义的成分,王阳明将他著作中的这一部分言论搜集起来,编辑成《朱子晚年定论》一书,强调这是朱熹晚年成熟的见解,以证明其与自己的思想是一致的。与王阳明同时代的罗钦顺在《困学记》中点出王阳明《朱子晚年定论》的曲解,指出朱熹一派与陆九渊一派实质不同。
王阳明的学说后来分为左右两派。右派以王畿为代表,引入佛教禅宗的思想,主张无念无知,达到生死轮回的解脱;认为儒、释、老三教可以融合,儒家排斥异端是不合理的。左派以王艮为代表,有所谓“淮南格物说”,认为己心正则天下国家亦正。他将哲学常识化以求实用,活跃于民间。他的门徒颜山农、何心隐都有游侠风,心隐因反对权臣严嵩而被害。左派的思想至李贽而达到极点,他曾写文章批评儒家,斥责以“正名分”为中心的礼教害人,认为世间是非本无定论。李贽被视作礼教罪人,著作数次被焚,本身被诬下狱,自刎而死。
实际上,李贽崇尚儒家学说,但反对把程朱理学作为评判是非的唯一标准,强调为社稷民生着想、关心百姓生活才是“真道学”;提倡个性自由、官民平等和男女平等,这在社会价值导向上是有积极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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